【第27章 你該不會喜歡那個坐輪椅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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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鬨了一會兒，程硯北起身去洗手間。
他拉開包間門。
陸嶼正把手機舉到沈嘉玉麵前，不知看到哪張照片，笑得直拍桌子。
那笑聲追著他往門外湧，又被身後緩緩合上的木門一點一點關了回去。
走廊裡驟然靜下來。
天色暗了下來，廊簷下掛著幾盞舊式的燈，光被風吹得忽明忽暗，在青石板上投下一片片搖晃的影。
假山黑沉沉的，像從哪個舊夢裡長出來的東西，石縫間幾盞地燈把竹葉照得發青。
不知哪來的水聲，細細地、遠遠地流，像有人在院子深處反複洗一塊涼得透骨的玉。
程硯北沿著回廊走，皮鞋落在青石板上，聲音被夜色吞掉大半。
他走得不算快，剛才喝了點酒，不多，但有一點點上臉。
風從袖口鑽進來，涼得正好，像有人拿很薄的刀背，順著他的腕骨輕輕刮了一下。
拐過兩個彎，才走到洗手間。
洗手間在回廊外側，被幾叢極高的竹子半圍著，入口處立著一道矮竹籬。
籬笆不高，隻到腰，人站在裡麵，看得見外麵回廊的光從竹節縫裡漏進來，卻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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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硯北走進去，先去了隔間。
出來後，他站到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
水聲立刻湧出來，大得像是要把這方小天地裡所有的靜都衝碎。
他低著頭，把手伸進水流下麵，水是涼的，他慢慢搓著手。
水衝過手背，又順著指尖淌下去，像把這一晚上積在皮膚上的熱都一點點剝掉了。
就在這水聲裡，他聽見了輪椅的聲音。
它從回廊那頭過來，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程硯北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竹籬的縫隙。
一個男人推著一輛銀灰色輪椅，正從回廊那頭過來。
輪椅上坐著一個長發男人，戴著銀框眼鏡，黑發從肩後垂下來，幾縷發絲被夜風吹得極輕地晃了一下。
他的皮膚很白，在夜色裡幾乎透著光，眉眼被鏡片遮去了一些，但輪廓還是清晰可辨。
他一出現，這滿院的老樹、假山和流水，就都淪為了背景。
宋遲。
程硯北整個人像被什麼抽走了，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沒去關水龍頭，水就那樣嘩嘩地往下衝，從他指縫間流過去。
他隔著竹籬看那個人，目光像被釘死了一樣，連眨一下都忘了。
水很涼，那點涼意從指尖爬上來，爬到小臂，爬到後頸，最後在胸口某個地方輕輕炸了一下。
很輕，像一滴冰水落進熱油裡，激得他抖了一下。
宋遲沒有往這邊看，他神色很淡，臉朝著廊道深處，像對身邊的一切都毫無興致。
他穿著深色外套，白色襯衫領口扣得不算嚴，露出一小截脖頸，在燈光下白得有些晃眼，隨著輪椅的移動，在燈光下一明一滅。
那輛銀灰色的輪椅從青石板上滑過去，輪子聲沉而穩，一下一下碾在程硯北耳朵裡。
推宋遲的男人，程硯北沒見過，戴著黑框眼鏡，個子一般，走得卻極穩。
程硯北盯著那個男人推在輪椅靠背上的手，又順著手臂看到他的背，最後又看回宋遲。
他心裡湧上一種很陌生的情緒，他忽然覺得那隻手很礙眼。
他推得那樣自然，自然到像已經推了很多年，像這輛輪椅、這個長發男人，都是他日常生活裡最平常的一部分。
程硯北隔著竹籬，眼鏡牢牢鎖定在宋池身上。
他想，遲早有一天，宋遲身邊的一切都隻能由他親手操辦。
飯要他喂，衣服要他穿，輪椅要他推，連洗澡也要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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