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最後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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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深是被嚇醒的。
他猛地睜開眼，房間裡一片漆黑，窗簾沒拉嚴，外麵有雨聲，很密，像誰在牆外撒了一把把沙礫。
他仰麵躺在床上，胸口起伏得厲害，後背全濕了，襯衫貼在皮膚上，又冷又黏。
他盯著天花板，喘了好幾口氣，才慢慢分清楚，這是B市，不是Y國。
這是程硯北的公寓，不是那間窗簾永遠拉不嚴的臥房。
可剛才那個夢太真了。
夢裡他又回到Y國，那間房間半明半暗，空氣裡有煙味，有很淡的、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橙花香。
他被人壓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什麼也看不見。
他明明想動，可身體像被抽掉了骨頭。
他聽見那個人的呼吸，從身後貼過來，熱得他渾身發顫。
那人用很低的聲音說了一句什麼，像意大利語，又像隻是氣音，他聽不懂。
他從來都聽不懂。
可那種語調，他記得，尾音往下沉，像在說一個不需要他同意的決定。
謝雲深閉了閉眼，他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床單，指節都泛了白。
“裴燼。”他低低念了一聲。
這兩個字從他喉嚨裡滾出來，沙啞得幾乎不成調。
他已經很久沒說過這個名字了，久到他以為自己忘了。
可今晚程硯北在車裡寫“遲”字的樣子，像一根針，把他心裡那塊早就不敢碰的地方又挑開了。
原來不是忘了，是怕了，所以根本不敢想起。
謝雲深慢慢坐起來，他靠在床頭，摸了根煙出來，咬在嘴裡，沒點。
雨聲從窗縫裡鑽進來，和夢裡一樣。
他偏過頭，望著窗外那一片灰黑色的夜，城市的光都浮在雨裡，像碎了的、漂不走的夢。
他這一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去年秋天去了一趟Y國。
那本是一場散心。
他在A市待得煩了，手頭的事也剛好告一段落，索性訂了機票，飛到Y國躲清靜。
謝雲深那時候多快活，他年輕，好看，有錢，走到哪兒都有人貼著。
他以為自己不過就是去玩幾天，沒想到，這一去，就回不來了。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自己下飛機那天，Y國的天很高，雲很薄，空氣裡有股涼絲絲的鬆木味。
他穿著件淺灰色的薄風衣，手裡隻拎了個小登機箱，懶洋洋地從到達口出來。
來接他的朋友叫周照，是他在A市玩了好幾年的舊識。
周照一見他，先吹了聲口哨：“謝少，怎麼越來越像畫報上走出來的人了？”
謝雲深笑：“你這話說的，我哪回不像？”
那段時間，謝雲深是真的得意。
他剛到Y國，朋友就給他安排了一堆接風局，今天看展，明天去酒會，後天又有一幫人約著出海。
他每天玩到淩晨，換著酒店住，日子過得像一場不會醒的夢。
第一次見裴燼，是在一個朋友組的局上。
那晚是在一間私人俱樂部，地點藏在一排老建築後麵，門臉很小，進去之後別有洞天。
水晶燈很低，音樂響得剛好，空氣裡混著香檳和某種很貴的木質調。
謝雲深穿得招搖，深綠色襯衫，領口鬆著三顆，頭發沒怎麼打理，卻比誰都像主角。
身邊圍了幾個好看的人，男女都有，他正笑著和誰說話，一抬頭，就看見不遠處站著一個男人，正看著他。
那人很高，肩寬腿長，混血感極重，五官很硬朗，像被海風和刀刃一起磨出來的。
謝雲深當時想，這人長得不錯，可惜不是他喜歡的類型，太有壓迫感了。
他喜歡乖的，軟的，笑起來沒骨頭的人，而不是這種站在哪兒都像要把空氣抽乾的人。
可那人朝他走過來，在滿場的音樂和燈影裡，那人走到他麵前，看著他，很認真地笑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意大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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