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隻是喜歡一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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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硯北的眼睫垂下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像剛才在宴會廳裡那樣篤定地說什麼，他隻是沉默著，像在思考什麼很遠的事情。
謝雲深也不催他，他重新靠回座椅上，閉了眼。
車在夜色裡平穩地行駛，車窗外的城市像一條流動的光河，被拉成無數條模糊的線。
程硯北偏過頭，把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上，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臉，左臉還腫著，嘴角破著，眼尾那點紅還沒褪。
他看了一會兒，慢慢地閉上了眼。
他的思緒飄遠了，像是回到了七年前的那個夏天。
母親的莊園坐落在城北半山，從山腳往上開，要經過很長一段種滿香樟的私家車道，然後才能看見那扇雕花鐵門。
進門之後，還要再開幾分鐘，繞過一座巨大的噴泉，主樓才慢慢從樹影裡露出來。
英式紅磚，尖頂，牆上爬滿了深綠色的常春藤，遠看像一座沉默的古堡。
樓前有兩排法國梧桐，枝葉遮天蔽日，到了夏天，蟬鳴從早響到晚，吵得人心慌。
父親很少來莊園，他常住市區，隻有需要會客議事的時候，才會讓人把車開上山。
每次來，主樓前的停車坪都會停滿車，黑色的、軍牌的、掛各種通行證的，一字排開，像一場無聲的陳列。
莊園裡的傭人會提前一天準備，廚房從早上開始忙，管家換好西裝站在門口迎人。
程硯北早就習慣了那種日子，隻要停車坪滿了，他就回房間待著，不出來。
可那天不一樣。
那天他從學校回來，車剛進大門，他就覺得不對。
主樓前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牌是他父親專用的。
門口還站著兩個穿軍裝的人，腰間的皮帶紮得一絲不苟，站姿筆挺，像兩把收鞘的刀。
程硯北認識那種製服，他每次跟著父親去看爺爺，爺爺身邊站著的就是差不多樣式的警衛。
“小少爺，走側門。”司機低聲說。
程硯北沒問為什麼，他下了車，背起書包，從側麵的小門進去。
門廳裡沒有人，平時總會有傭人迎上來，接書包，問他要不要喝點什麼。
今天一個都沒有，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住了。
客廳方向傳來一陣悶響，一下，又一下，中間隔著很短的間隙，像某種極規律的刑訊。
他本能地放輕了腳步，沒有往客廳走，而是從旁邊的樓梯上了二樓。
二樓的走廊儘頭有一處凹進去的小平台，那裡原來放著一尊半人高的青瓷花瓶，後來花瓶搬走了，空出來的地方就成了一道窄窄的視線口。
從那裡探出頭去，能看見一樓客廳的全貌。
程硯北是偶然發現的。
他有時候會躲在這裡，偷偷看父親會客，看那些穿西裝和穿軍裝的人來來往往，像看一台永遠不落幕的戲。
現在那台戲換了主角。
程硯北蹲下來，把書包輕輕放在腳邊，一點一點探出頭，透過欄杆的縫隙往下看。
他看見他大哥程硯行。
程硯行跪在客廳中央，他身上穿著一件鬆枝綠的軍裝襯衫，肩章已經歪了，半邊扯開，露出裡麵白色的內襯。
皮帶還紮著，衣擺被抽得從褲腰裡散出來一截，鬆鬆地垂著。
他的背挺得很直，膝蓋並攏，壓在地毯上。
父親站在他麵前，西裝革履，袖口挽到小臂，手裡握著一根手杖。
父親的臉上沒有怒意，可那種平靜比憤怒更可怕。
手杖落下時，空氣裡會響起極輕的“咻”聲，像風被劈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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