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離別吻，一滴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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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熙沒有看雨生魔，更不知道對方現在臉上到底是個什麼表情，那種給人的感覺就好像衛熙壓根就不在意似的。
但她真的不在意嗎？
似乎……又並不是的，隻是她心裡有著自己的主意。
她的目光越過雨生魔的肩頭，越過層層疊疊的樹影，投向了遠處那片被晨光勾勒出模糊輪廓的城牆。
那是天啟城的方向。
她好不容易才逃離出來的地方，也許她命運一切的轉折點。
她望了很久，久到雨生魔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久到葉雲在她懷裡不安地動了動。
時間一點點流逝，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然不多了。
她眼底的光一點一點地熄滅下去，像是有人在她瞳孔深處吹滅了一盞盞燈，澆滅了她心中的希望，隻剩下兩潭沉靜而幽深的黑。
雨生魔的提議，她是有好好思考過的，隻是對於眼下的情況來說並不合適。
她可以離開，但不能跟其他的國家的人走，所以她最後拒絕了。
“不必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齒縫間漏出來的一縷氣，可從那三個字裡麵沒有聽出衛熙絲毫的猶豫，她的信念，亦沒有哪怕一丁點兒的搖擺。
唯獨留存下來的，隻有一種將所有退路都堵死了的決絕。
“天啟城那些人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妾身，所以妾身絕對不能跟著你們走。若妾身與你們一同離開，宮裡那位絕不會善罷甘休。”
“劍仙是南訣之人，這一點您自己比誰都清楚。倘若妾身公然隨劍仙而去，那便不隻是逃犯，而是叛國。到那時候，葉羽私通外敵的罪名，就算是假的，也會被坐成真的。”
“故而，請原諒妾身，不管出於哪一方麵的考慮，妾身，都絕無可能跟你走。”
她頓了頓，喉頭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下心中所有的苦澀與不甘。
“如果妾身真的跟你走了。”
“北離朝廷一定會傾儘全力撲殺我們。到那時候，劍仙縱有通天的本事，也無法在那麼多人的追殺之下護住我們母子二人。連劍仙你自己，也會被卷進這場無妄之災裡。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和一個半大的孩子，背上北離舉國之力的追殺，這筆買賣，太不劃算了。”
她說完這段話，似乎用儘了全部的力氣。
胸腔裡的疼痛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地湧上來，讓她的呼吸變得又淺又急。
可她硬是咬著牙沒有讓自己露出半分痛苦的神色，隻是靠著那棵老樹，安靜地、坦然地看著雨生魔。
她是衛熙，可她又不是原來的那個衛熙。
原來的衛熙心裡裝著一個叫葉羽的男人。
那個男人憨直、固執、不懂變通，可他會在她麵前笨拙地笑，會把所有的溫柔都藏在粗聲粗氣的話語裡。
原來的衛熙愛他，愛到願意為他服下毒藥，愛到願意隨他共赴黃泉。
那個衛熙的選擇，熙可以理解，卻無法共情。
在熙的心裡，沒有什麼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她在那座暗無天日的洞府裡蜷縮了太久太久，久到每一天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數自己還剩幾天的命。
那種被死亡一寸一寸舔舐的感覺，已經刻進了她的骨髓裡。
她好不容易才從那個地方爬出來，好不容易才在另一個世界裡喘上一口氣。
她不想死，她想活。
她想親眼看看青天有多青，白雲有多白，碧水有多碧。
她想張開翅膀在九霄之外飛上一圈，感受風從羽翼間穿過的觸感。
她想活下去，想得發瘋。
唯獨有一個例外。
她的目光落回懷裡的葉雲身上，那眼神忽然變得柔軟了。
那種柔軟不是刻意裝出來的，不是原主殘留的本能，而是從她心底最深處自己長出來的東西。
她低頭看著那張哭得亂七八糟的小臉，看著他哭紅的鼻頭，看著他攥著自己衣襟不肯撒手的十根手指，她的心像是被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攥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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