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縱千山萬水，唯心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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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吻很輕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花瓣，因為極度輕柔，連一絲漣漪都沒有驚動。
可她的嘴唇貼在葉雲皮膚上的那一刻，她的手抖了一下。
那一抖極細微，其中蘊含的意思，隻有她自己知道。
她在這個孩子的眉心留下了一個母親所能夠給予全部的祝福……與不舍，以及一個她不知道還能不能兌現就算兌現又該等多久的承諾。
葉雲愣了一瞬，他從來沒見過母親對自己這樣的態度。
以前有爹爹在家裡，阿娘幾乎都是圍著爹爹轉，阿娘從來都沒有這樣將自己一腔溫柔全部都給自己。
那個吻落在額頭上的觸感太過溫柔，又太過真實。
溫柔得讓他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驟然膨脹到了頂點，真實到了，他有些不敢確定的虛假。
他猛地意識到母親是認真的，母親真的要把自己交給這個陌生的紫衣人，母親真的不打算跟自己一起走。
阿娘她，不要自己了。
自己現如今，夥伴已散，阿爹已去，現在，連阿娘都不要自己了。
可自己，真的真的隻有阿娘了。
“阿娘——”
他張開嘴想要喊，想要掙紮，想要撲回母親懷裡死死抱住她再也不鬆手。
可他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衛熙的手已經抬了起來，指尖在他後頸的某個位置輕輕一按。
那一下極快，快到葉雲甚至沒有感覺到疼，隻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便軟軟地倒進了衛熙的懷裡。
衛熙接住他軟下來的身體，低頭看了他最後一眼。
她之所以這麼快的弄暈葉雲，就是不想讓葉雲清醒的麵臨別離的場景，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擔心自己會不舍得送葉雲走。
那樣的話，他們母子二人誰都別想活下來。
現在……
他睡著了，睫毛上還掛著沒乾的淚珠，眉心依舊皺著，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夢裡還在喚著“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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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替他攏了攏散落在臉頰上的碎發，將那些被眼淚粘在皮膚上的發絲一根一根地撥開。
然後她站起身來，將懷裡的葉雲遞向了雨生魔。
她的手臂在發抖。
不是因為她抱不動一個十歲的孩子，而是因為她的身體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抗拒著這個動作。
每一根骨頭，每一塊肌肉，每一條神經，都在尖叫著讓她把葉雲搶回來，把他重新攏進懷裡，哪裡都不讓他去。
可她的手臂還是穩穩地伸了出去，將葉雲遞到了雨生魔麵前。
“有勞劍仙了。”
雨生魔伸手接過葉雲。
他將葉雲攬在臂彎裡，讓那顆小腦袋靠在自己肩頭，動作雖然算不上溫柔，卻也不粗魯。
他看了衛熙一眼，那一眼裡沒有同情，沒有憐憫，隻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東西，像是一個孤獨的旅人，在荒野上忽然遇到了另一個同樣孤獨的旅人。
兩個人沒有說一句話，隻是互相看了一眼，便知道對方要走的路和自己一樣艱難。
然後他轉過身，撐著那把紫傘，一步一步朝林間深處走去。
衛熙靠在樹乾上，望著他的背影。
她看著那道紫色的身影漸漸變小，漸漸模糊，漸漸融入了林間層層疊疊的光影之中。
葉雲垂在雨生魔背後的那隻小手，在她的視線裡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然後被樹影遮住了，再也看不見。
她感覺到了自己的心，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但她堅持著沒有哭。
隻是保持著那個姿勢，靠在樹上，望著那個方向，很久很久都沒有動，甚至縱容自己身體，一股說不上來的疲倦充斥全身。
晨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的臉上，她眼底那兩潭深黑的池水裡忽然泛起了一層極淡極淡的水光。
那水光一閃而過，隨即便被她強行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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