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她曾經，有過一個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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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外頭來了幾個生麵孔。
衛熙正在前院看一株剛打了花苞的桂樹，明溪跑過來說，門口來了幾個外鄉人，拖家帶口的，看著可憐，想討口飯吃。
衛熙走到門邊一瞧，是一對年輕的小夫妻。
男人背著個破破爛爛的包袱，女人懷裡緊緊摟著一個繈褓。
兩個人都瘦得脫了形，衣裳上全是補丁摞補丁，臉上蒙著厚厚一層黃土，嘴唇乾裂得起了一層白皮。
他們身後還跟著個老太太，腿腳不好，拄著根歪歪扭扭的樹枝，整個人幾乎都掛在兒子身上。
明溪告訴自己，問過他們了，他們一家子是南邊過來逃難的，聽說北邊又亂了，家裡實在揭不開鍋，隻能出來尋條活路。
衛熙心軟，讓人把他們領到前廳，端了些熱乎飯菜過來。
那對夫妻千恩萬謝，差點當場跪下磕頭，被明溪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因為按照她的了解，自家主子也就是衛熙似乎並不喜歡這樣的答謝方式。
衛熙站在旁邊，目光不知怎麼的，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鬼使神差的就落在了那個女人懷裡的繈褓上，遲遲都不曾稍離。
那嬰兒裹在一條洗得發白的舊布單裡，隻露出一張皺巴巴的小臉，哪怕跟著自己的父母顛沛流離，卻依舊睡得正香。
尤其那鼻翼一張一翕的，小嘴偶爾咂巴兩下，像是在夢裡吃什麼好東西。
衛熙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記憶裡，她好像……在哪裡見過這樣的畫麵。
一個孩子，小小的、軟軟的一團，蜷在懷裡，那輕淺的呼吸拂過她的頸側，癢癢的。
那觸感太真實了，真實得她甚至能感覺到那孩子的體溫，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口上，讓她呼吸都有些困難。
她下意識地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心臟跳得又重又急，像被誰狠狠撞了一下，甚至有一種強烈的窒息感。
恍惚間，一個念頭鑽進腦海……
她曾經，有過一個孩子嗎？
那個畫麵隻有一瞬，像一盞在風裡搖晃的燈，剛看清一點輪廓就滅了。
她拚命去想，腦子裡卻隻剩下一片混沌，就好像她越想想起什麼就越想不起什麼，可她偏偏死拚了命的想，這樣對自己的反複折磨，反倒加重了她的痛苦。
她隻記得一些零碎的片段，像是自己對著很多人大聲嘶吼，聲嘶力竭地喊著什麼。
她看不清那些人的臉，也聽不清自己的聲音，隻記得自己在喊，喊得喉嚨裡滿是鐵鏽味。
她好像在說，自己的孩子已經死了。
死了？
這一刻她差點溺死在絕望之中，她有些站不住，扶住了門框，臉色白了幾分。
明溪最先察覺到不對勁，連忙過來扶她。
“夫人，夫人？您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衛熙搖搖頭，勉強笑了一下，看到那嬰兒的時候留戀更加深了一些，但她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孩子，她做不出搶了別人的孩子在自己身邊撫養的事情。
“沒事，站的久了有點暈。你一會兒讓後廚多給那孩子準備些米湯，孩子還小，不能餓著。”
送走那一家人之後，天已經擦黑了。
衛熙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靜靜回想著往事，身上披著件薄薄的披風。
她沒讓明溪跟著，隻想自己待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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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掛著一彎極細的月牙，模模糊糊的，像滴在宣紙上的一筆淡墨。
夜風從牆外吹進來，帶著幾分涼意，撩動她耳邊的碎發。
她望著那彎月亮出神。
腦子裡反複轉著傍晚的畫麵，那個女人看孩子的眼神，繈褓裡那張皺巴巴的小臉，還有自己胸口那陣沒來由的絞痛。
她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少了塊什麼東西，可又說不上來到底少了什麼。
明溪注意到自家夫人自從見了那一家人之後，情緒就有些不對勁，尤其是回了屋衛熙還不讓自己陪著，出於對衛熙的關心，他將事情告訴給了慕明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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