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玲瓏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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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先生“嗯”了一聲，右手探向身後的屋子稍微一用力，一頂鬥笠便出現在他手中，熟練的將鬥笠戴在頭上，轉身便毫無留戀的朝院子外走，
佟掌櫃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越走越遠，不知不覺間濕潤了眼眶。
街口有邪風吹過來，把素先生的衣角吹得翻起來，衣服上繡著的鶴紋仿佛立刻化生，像一隻青色的鶴正要從地上飛起。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人終究是留不住的，他能做的，隻是長長地歎了口氣。
“先生保重。”他低聲念叨了一句，握緊了手裡那枚還帶著些許素先生體溫的鑰匙。
素先生沒有回頭，隻在風裡擺了擺手。
那身影被街口那棵老槐樹的影子遮了一下，再露出來時，已經隻剩下一道模糊的輪廓了。
走的真快呀！
佟掌櫃眯了眯眼，不知怎麼的，腦子裡忽然蹦出個念頭來。
這位在他鋪子裡釀了四十年酒的素先生，那張臉，自己好像有在哪裡見過似的？
他自己在那裡琢磨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總算是想起來那種熟悉感從哪裡而來？
葉鼎之，就是先生那位好友的弟子，眉眼之中與先生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以前是因為不記得，可今日見了素先生這張臉，再一對比，那眉眼之間的神韻竟有七分相似。
難道那位葉小公子，竟與素先生有關？
他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趕緊拍了拍自己的臉，覺得自己還是不太清醒，轉身鎖好院門，鑽回了自己的鋪子裡。
門板重重地合上，把外頭的風和那些不該有的念頭都擋在了外麵。
隻有空氣裡還飄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酒香，久久不散。
葉鼎之沿著官道一路北上，沒有急著趕路，一路上他都走得很慢，每到一處城鎮，他都會停下來去打聽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的母親衛熙如今的下落。
隻可惜自當時母親於慕家莊園曝光蹤跡之後，便再也沒有人能找得到她。
似乎在那一日後，母親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通過四處打聽，才知道慕家莊園那些殺手為了掩護母親平安離開慕家莊園，幾乎全員儘亡，剩下的那些僥幸活下來的，也被提魂殿三官派人追殺，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
這一點就讓葉鼎之對暗河的偏見改善很多。
無論是南訣還是北離。
人人都說暗河中人個個都是天生的殺人機器，不知信義，不明是非；江湖中人向來以與暗河有所牽連者為恥。
凡是與暗河之人哪怕有一丁點兒的牽扯，縱是世間最有名的名門正派，也會被人戳上一輩子的脊梁骨。
沒有人願意成為暗河的朋友。
暗河也不需要那些滿口仁義廉恥的偽君子當朋友。
故而從來不在乎自己有沒有朋友。
他們在乎的東西一向很少，少到了腦子裡隻有一件事，那就是……
活下去！
哪怕千瘡百孔、萬夫所指，也要拚了命的活下去。
久而久之，江湖上便傳開了。
暗河中人，個個無情無義，殺人不問緣由，收錢不看立場。
他們說暗河的劍沒有心，說暗河的人不配有家。
甚至他有理由懷疑，自己的母親被那些人攻訐的主要一個原因，就是因為自己的母親給暗河大家長生了孩子。
暗河難尋，每一個暗河的人自幼時睜開眼的那一瞬間，學會的便是殺人，甚至手中的劍稍慢一步死的就會是自己。
任誰都想不到，這樣近乎苛刻惡劣的環境裡，依舊代代都會出許多心思澄澈的人。
發展到現在這一代，暗河之中超半數人早已厭倦了生死廝殺，渴望跨越黑暗，抵達彼岸。
可隻有暗河自己知道：
這世間從來沒有人願意天生當什麼殺人機器，有的，隻是一個個被剜去血肉、被迫洗去感情的可憐人。
北離的江湖和南訣大不相同。
這裡的人更愛說閒話，也更愛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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