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倒燭斷引，師兄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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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婦人笑了。
不是被戳穿後的慌，是真的覺得好笑，笑從喉嚨底下擠出來，帶著一口地道的長沙腔。
“小少爺，講笑話呢，老婦三代長沙人，哪門子小日子。”她抬起頭，滿臉堆笑，手指上的血還在往下滴，落在畫了大半的陣紋上，嘶嘶作響。
念祁沒看她的臉。他在看地上那個陣，七星位，四個已滿，她在補第五個。
“聽管家說你叫蔡婆？”念祁的聲音很輕也不等婦人回答，“貪狼位上那道血引，你用的是癸酉年生人的指尖血，你今年該是四十三。”
婦人的手抖了一下，冷笑一聲。“嗤，小少爺懂得挺多呀！”
“我娘的名諱你念錯了三次，第一次念的是姓趙，”念祁往後退了半步，脊背貼上門框，“長沙城的白事班子，沒有哪家敢把主家姓氏念岔。”
“興許是年齡大了，記性不好了！”
“記性不好的人可畫不出七煞蝕脈陣，”念祁說，“這東西連齊八爺都不一定見過，你倒是比他還強！”
蔡婆的笑意淡了一分，“小少爺多大？”
“十四。”
“十四歲的孩子，不該知道這些。”
身後躺在床上還在睡覺的哭喪婦人們，同時呼吸一滯，不是漸漸收住的，是整齊的，像有人把六人脖子同時掐斷。
偏房的溫度往下墜。
念祁把手裡的白紙燈舉高了兩寸，金光入眼。
六個婦人的腕後各牽出一道細絲，顏色灰白，不是活人該有的因果色，絲線穿過偏房的牆，一路向靈堂方向延伸。
她們不是活人，六具屍體，防腐藥泡過的肉身，發白，發漲，難怪每個婦人都很豐腴。
“你帶了六個死人進我母親的靈堂？”念祁有點怒意，“手法不錯，白天竟然沒人看出來。”
“小少爺這雙眼睛，真的稀奇，”蔡婆沒有回頭，手指在地上又劃了一道，“我走南闖北這些年，頭一回見。”
陣文亮了。六具屍體同時做起，動作整齊，腕後的灰絲繃直，像六隻被線牽著的戲偶，眼窩裡沒有眼珠，隻有兩團渾濁的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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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爺，如果我是你，就假裝看不見，有多遠跑多遠。”蔡婆蹲在地上，頭也不抬，“老婆子勸你一句，這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事兒。”
“我管不了，那我爹呢？”
“你爹？你看看他現在能管什麼？”
念祁沒再接話，轉身踹翻了屋角的香爐。銅爐翻到，香灰揚起一片，蔡婆咳了一聲，手上動作停了半息。
念祁趁機抄起桌子上的粗瓷茶杯朝最近的一具屍砸過去，茶杯沒有傷到屍身，蹦到牆上，在夜裡發出巨大的聲響，靈堂內守靈的人，守夜的人都被聲音驚醒。
念祁不想把他們引來，於是開口唱起了《長生殿》，丫頭沒唱完的那半折，從第7句起，嗓音是十四歲少年的粗澀，可調子，板眼一絲不差。
他邊唱，邊伸手把麵前的白燭倒轉，因為府中喪事，每個房間都準備了兩支白蠟，燭芯朝下，兩支蠟燭得蠟油滴入陣中，蠟油阻礙了血跡，陣文的紅光一寸寸滅下去。
“你怎麼知道蠟封能斷血引？”蔡婆的聲音變了調。
念祁沒搭理她，口中繼續唱著。心中在想怎麼能讓蠟燭的燃燒在快一點，蔡婆看出紅念祁的意圖，撲過來就要攔，手還沒碰到蠟台，一道黑影從偏房破窗而入。
窗欞破碎的聲音極短，九爪鉤的鉤尖在月光裡閃了一下，九道弧線同時劃過，六具屍腕後的灰絲斷了，齊齊的斷的。
斷的瞬間，六具屍體像被抽了骨頭，軟塌塌的倒下去，砸在地上的聲音很悶。
陳皮阿四站在破窗前，鉤子還纏著半截灰絲，眼睛盯著蔡婆。他往前邁了一步。
“師兄，留活口。”念祁切換的不急不躁。
陳皮的腳步頓了，鉤尖離那婦人喉嚨還有三寸，他沒回頭，但收了鉤。
“什麼時候來的？”念祁問。
“你踹香爐的時候。”
“你不怕我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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