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渡魂隻能我一人！陳皮負氣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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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祁沒有再說話，轉身往靈堂走。
白麻孝服在月光底下晃了兩晃，人就進了門，木栓落槽的聲音隔著半座院子都聽得真切。
陳皮站在原地，等那聲響徹底消了，才把攥著鉤柄的手一根指頭一根指頭鬆開。
他沒有走。
靠上靈堂西牆外的廊柱，後腦勺抵著木頭，脊背貼著漆皮剝落的柱麵，兩條腿伸直，九爪鉤從腰間摘下來擱在腳邊的台階上，鉤尖朝外。
夜風從院牆的豁口灌進來，帶著三月殘雪化儘後泥地返潮的腥氣。
靈堂裡頭很安靜。
安靜了大約半炷香的工夫，白燭開始響。
劈啪，劈啪，三百盞燭火燒到中段，蠟油沿著燭台往下淌的聲音細細碎碎，像有人在極遠的地方掰指頭。
陳皮閉著眼聽。
又過了一陣，他聽見念祁在裡麵開了嗓。
不是唱，是在調息，吸一口，吐一口，氣從胸腔裡過的時候帶著一絲極輕的哨音，是肺葉撐不開的響。
這副身子他清楚。
五歲那年高燒三天，他在院子裡蹲了三天，師娘不讓他進屋，怕他身上的煞氣衝著孩子。
他就蹲在門檻外麵，聽見裡頭念祁燒得說胡話，一聲一聲喊娘。
後來燒退了，小孩瘦了一圈，腕子上的骨頭支棱著，像一截沒長好的竹節。
那之後他就知道，這個師弟的命薄，薄得經不起折騰。
靈堂裡傳來第一聲壓抑的咳。
不重，像是用袖口捂著嘴咳的，悶在布料裡隻漏出來一點聲。
陳皮的手摸到了腳邊的九爪鉤，指尖搭在鉤柄上沒握。
第二聲咳比第一聲長，尾巴拖了一下，帶著喉嚨裡的澀。
第三聲沒有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極短的聲音，像什麼東西滴在了布麵上，吧嗒一下，然後又一下。
是血。
他分得出來，人的鼻血滴在粗麻上是那個聲音，不重不輕，悶的。
陳皮把九爪鉤拎起來，鏈子在手裡繞了三圈，又放下。
再拎起來，再放下。
反複了四次。
他沒有起身。
因為念祁沒有叫他。
那個人從進門到現在沒有出過一點多餘的聲音。
當年師娘也是這樣，病到最後一個月，吐血吐在帕子裡，疊好，塞在枕頭底下。
他後來替師娘收拾遺物的時候，在枕頭底下翻出來十七條帕子，條條洇透了。
陳皮把後腦勺磕在柱子上，用力，木頭悶響了一聲。
靈堂裡的動靜漸漸小了。
沒有再滴血的聲音，燭火也燒得平穩，偶爾有一聲蠟芯爆開的脆響。
他不知道念祁在裡麵做什麼，是跪著還是坐著，是睜著眼還是閉著眼。
他隻知道那個在用那副撐不起大風的身板硬扛著他看不見的東西。
可他什麼都做不了，亦如對師母也是如此。
九爪鉤能劈開六具屍身上的灰絲，能在蔡婆動手之前把人掐住，能在城南的巷子裡一鉤帶走三條命。
可現在他真的啥也做不了，隻能替師母守好他。
後半夜起了霧，濕氣從地磚縫裡滲上來，陳皮的褲腿濕了一截，他沒挪地方。
月亮沉到屋脊後麵去了，院子裡黑下來，隻有靈堂門縫裡漏出的燭光在地磚上拉了一道線，線很細，從門檻一直延伸到他腳邊，像一根白的。
他盯著那道光線看了很久。
直到天邊透出一線灰白。
長沙三月的天亮得慢，先是東頭的房脊從黑色變成深灰，再是瓦楞上結的薄霜泛出一點白光。
麻雀開始叫的時候，靈堂的側門響了。
木栓被拉起來，門軸吱呀一聲，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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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祁從側門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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