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巨門·備選與不該存在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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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皮沒看他的臉，隻看那截袖口。
念祁把手收進袖中，指甲劈開的地方還在滲，血珠很小，沾在灰布短打的袖緣上隻是一點深色。
他沒理會這個，轉身走向東牆。
蠟燭舉到水脈圖跟前，火苗一晃，圖紙邊角翹起來的地方透出一線光。
念祁伸手按住圖紙右上角，紙麵貼回牆壁時發出乾脆的響，底下的鐵釘鬆了，釘帽歪著，隻剩半截咬在磚縫裡。
這張圖被人反複取下過。
他把蠟燭交到左手，右手沿著圖紙邊緣往裡探，指腹碰到牆麵上一層粗糙的灰渣，再往深處摸，指尖觸到了紙。
不是一張，是一疊。
六張，疊在一起，用一條細麻繩紮著，麻繩上沾了牆灰。
陳皮已經走到他身側，油燈湊過來，光打在底片的藥膜麵上，泛出一層青灰色的冷光。
前五張幾乎廢了，藥膜起泡，圖像糊成一團灰白，隻能隱約分辨出人形輪廓。
曝光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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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祁把前五張擱到石台邊沿，拿起最後一張。
這張完好。
藥膜平整，邊角裁切齊整，衝洗手法利落，顯影清晰。
燭光從底片背麵透過去，影像在牆壁上投出一小片倒影。
一個女人。
背對鏡頭站著，穿旗袍，外頭罩了件長大衣，領口豎起來遮住後頸，頭發挽在腦後，身形修長，肩線往下收，腰身窄，雖然看不到臉，但是也能看出個很優雅的女人。
拍攝地點是一條窄巷，巷口有半截石墩，石墩上刻了字，模糊，但形製像是城南馬道口那一帶的界碑。
念祁把底片翻過來。
背麵有字，墨跡乾透了，筆鋒很硬，橫豎撇捺都帶著一股不耐煩的勁。
巨門二號，備選。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巨門。
第六具拚湊女屍舌根下壓著的那片相紙碎片上寫的是巨門一號。
一號已經死了，塞在屍體裡當標記。
二號還活著，還在被觀察、被篩選。
他把底片拿到蠟燭邊，湊近了看。
藥膜的衝洗痕跡和他在紅家側院驗屍時見過的那片巨門一號相紙完全一致，邊緣留白的寬度相同，裁切的刀口角度相同，甚至藥水浸泡後留下的那層淡黃底色都是同一個深淺。
同一套設備，同樣的藥水。
念祁把五張底片放在石台上，退後半步，目光掃過整間石室。
三張石台是處理屍體的，引流槽和陶甕是收血的，架上的藥瓶是泡防腐水的，牆上的水脈圖是標注龍脈節點的。
而這些底片是候選人，又跟拚接的屍體有什麼關係呢？
如果是七煞蝕脈陣需要七個位置，每個位置需要特定條件的魂魄，陰年陰月生，死於特定日期，一號不合適，就換二號。二號不合適，還有備選。
看似與陣腳不相關的屍體必然有某種聯係。
念祁低頭看了那張底片很久。
女人的背影什麼都沒有透露，大衣遮住了身形的細節，暗處遮住了五官，隻有那個站姿是活的。
腰背挺得筆直，肩膀端平，重心落在兩腳正中，不前不後。
這個人不知道自己被拍了。
他把底片收進貼身的褡褳裡，和那塊青銅碎片隔著一層布挨在一起。
陳皮在旁邊沒出聲，油燈的光穩穩當當落在石台麵上，照著引流槽裡乾涸的褐漬。
念祁轉向他，嘴唇動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石階方向傳來聲響。
兩個人同時停住。
腳步聲從長廊儘頭的石門外傳來，隔著二十步的距離，在低矮的石頂下被壓得發悶，但每一下都聽得清楚。
硬底皮鞋，鞋跟落在石磚上的聲音短而脆，不像長沙人穿布鞋踩出來的悶響。
至少兩個人，步幅不一樣，一個快一個慢，快的走在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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