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窗台多了一盞燈，窗外多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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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掌櫃抬腳跨出門檻，走了兩步又停住。“你娘的方子，當年是我開的。”
他背對著念祁，肩膀往下塌了一寸。
“那方子我翻來覆去斟酌了三天，每味藥的分量都是我親手稱的。”白掌櫃的聲音不高，像是說給自己聽。
“可是藥童抓藥，廚娘煎藥。府中人送藥，中間隔著多少隻手，我沒法保證所有環節都不出問題……。”
念祁站在門內，沒有出聲。
白掌櫃轉過半個身子，能看見他的眉頭緊皺。“我藥鋪的夥計最少都跟我九年了。”
他頓了頓，嗓子微微有些啞。
念祁看著他。
白掌櫃行醫32年，手穩心正在長沙城裡替窮人看病，從不多收一文錢。藥品質量也都是上乘。
這種人說出這番話，像是在自責自己的疏忽。
念祁往前走了一步，在門檻內站定。
“白伯伯。”
白掌櫃抬起頭。
“今天我把這件事講給您聽，就說明我信您。”念祁的語氣平穩，沒有安慰的意思，也沒有追問的意思。
“我說對您存疑，不會拿我娘的事兒來問您。”
白掌櫃愣了一下。
“如果您覺得藥童有什麼不妥，您慢慢查，查清楚了遞個話，查不出來也不必勉強，也未必是您那裡出了問題。”
念祁朝他拱了拱手。
“我娘的方子是個好方子，至於中間經了誰的手，那是另外一碼事。”
白掌櫃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多說，隻是深深點了一下頭，轉身沿著廊下走了。
腳步聲漸遠，拐過月洞門就聽不見了。
念祁在門口又站了一會，才慢慢把門合上。
他坐回桌前，把白掌櫃方才說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方子沒問題，藥材沒問題，那就是煎藥或送藥的環節被人動了手腳。
想讓一個病重的人死在特定的日子，隻需在最後半個月裡微調藥量。
這種事情做起來極其隱蔽，查起來極難。
念祁。拿起筆在紙頁上最下方寫了一行小字：白掌櫃藥鋪，九年藥童，查。
寫完擱筆，他突然覺得屋裡太安靜了，不是那種正常的安靜。
平日到這個時辰，院門外總是有極輕的腳步聲，有時在廊柱下停一陣，有時還到西院牆根兒轉一圈。
今夜沒有。
念祁側耳聽了片刻，院子裡隻有風過葉的沙沙聲。
陳皮不在。
念祁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昨日守夜的人還說他四更還在院裡轉，天亮前人就不見了。
今夜也是。
念起把紙頁折好，壓進紫檀匣夾層，熄了桌燈，走到窗前。
窗外是三尺寬的廊道，廊道儘頭是半截矮牆，矮牆外是後院的老槐樹。
老槐樹旁一間小屋是陳皮的臨時住所。
月光把廊柱的影子拖得很長，地磚上乾乾淨淨。
念祁在窗前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身去櫃子裡翻出一盞小油燈。
燈是陶瓷做的，燈碗淺，燈芯隻有一根。
他把燈擱到窗台靠外的位置，到了半碗燈油進去，用火折子點著。
燈芯兒極細，火苗矮矮的，光很薄。
薄到隻夠照亮窗外廊下大約三尺的地磚。
再遠的地方依舊是黑的。
念琪把窗扇推開一條細縫，剛夠讓風進來，不夠把火吹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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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在等人，隻是單純的覺得院子太黑了，點一盞燈，廊下不至於過於黑暗。
念起回到屋內，躺在床上，側過身麵朝牆，背對著窗台那一點微光。
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帶著四月初的涼。
燈芯偶爾被風撥動，火苗歪了一下，又直回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塊晃動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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