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染坊掩焦味，長夜獨挑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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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祁剛剛坐到桌邊，阿福的腳步聲就從側門方向過來了。
非常急促，鞋底落地拍在青磚上啪啪地響。
念祁到了一杯茶水，放在桌子上。
阿福站在廊下，額頭上全是汗，手裡攥著一卷寫得密密麻麻的黃紙。
“大少爺，劉大跟了三天，南方客商的賬目全在這裡。”
念祁接過黃紙，沒急著看，先抬眼掃了一圈院子。
枇杷樹底下沒人，西牆根的銅鈴安安靜靜掛著，院門口那塊被陳皮砸實的青磚上落了層薄灰，沒有腳印。
“進來說。”
阿福跨進門檻，把門帶上，聲音壓得更低。
“南方客商姓溫，挑著貨擔走街串巷賣瓷碟，每回跟北方人碰完頭，就往城西藥鋪子去。”
溫姓，念祁心裡轉了一下。汪家在外行走多用姓氏就是溫姓，這是前世密檔裡記過的規矩。
“喝點水。” 念祁把黃紙展開鋪在桌麵上，劉大的字寫得歪扭，但記得仔細，日期、鋪名、品項、斤兩，一筆一筆列著。
“三月十二，仁和堂，砒霜一斤二兩，明礬三斤。三月十四，濟世藥行，南洋樟腦油四瓶。三月十六，仁和堂，砒霜一斤半，石灰粉十斤。”
念祁的目光在那幾行字上快速看了兩遍。
手指按住砒霜的斤數，母港停在那裡沒動。
阿福手中拿著茶杯：“劉大還查到，這個姓溫的不光在長沙買，他每個月從桂北帶貨進來，走水路，船上的東西直接搬到旅館，碼頭的人收了錢並不驗貨。”
“每個月？”
“至少三個月了，劉大問了渡口的船工，說這趟水路他來回跑過六次。”
念祁沒接話，拉開抽屜取出算盤。
算珠碰在一起，響了兩聲。
他把黃紙上的砒霜、明礬、樟腦油的數目一項一項撥上去，撥到最後一顆珠子落定，手指停在檔杆上。
屋裡安靜了好一陣。
“大少爺？”
“這些藥材的配比和分量，是六具屍體皮下驗出來的防腐藥方是一個用量。”
念祁把算盤轉過來，衝著阿福的方向。
“光這三天在長沙買的量，加上他從桂北帶過來的，折算下來，夠泡十二到十五具成年人的身體。”
阿福的臉上血色褪了一層。
“可是我們就發現六具呀。”
“對。”
念祁站起來，走到東牆壁上釘著的那張長沙手繪地圖前。
地圖是他半個月前讓阿福從舊書攤淘來的，紙麵泛黃，上頭的街巷標注還是光緒年間的寫法。
城南照相館的位置已經被他用朱砂填在地圖上，旁邊寫著石室二字，墨跡乾透發灰。
他的手指從城南慢慢劃向北麵，經過湘春門，掠過棺材鋪，停在城北糧行後麵那一片狹長的舊巷上。
“阿福，南方客商在長沙的落腳點，劉大查著了沒有？”
阿福湊近一步：“查著了，城北鼓樓後麵有條窄巷，巷子最裡頭有間歇業的老染坊，後院靠著一條暗渠。”
“城北。”
念祁的指尖點在地圖上那個位置。
北方人五十斤粗麵往城北送，南方客商也宿在城北。
兩條線跟兩根繩似的，各走各的路，到了城北那片舊巷子裡擰成了一股。
念祁把手收回來，轉身看阿福。
“那間染坊的後院去看過沒有？”
阿福搖頭：“劉大不敢靠太近，說院牆高，門從裡麵栓著，白天也不見有人出入，但夜裡能聞見一股甜絲絲的酸味。”
甜絲絲的酸味。
和照相館暗門裡湧出來的氣味不知道是否相同？
念祁的手指按在地圖邊沿，不自覺的敲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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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是做成品的地方，三張青石解剖台，七隻玻璃瓶，六具拚好的屍體，那是他親眼見過的。
可藥材的總量夠泡十五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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