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陣腳生疑，暗通張公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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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祁沒有睡。
他翻了個身，麵朝桌子的方向，黑暗裡紫檀匣的輪廓壓在視線最底下，像一塊沉在水底的石頭。
城北染坊的事不能急。
急了，藥缸裡的東西會被連夜轉走，和王三跑水路一個道理。
他現在能做的，是先把另一條線捋清楚。
巨門。
第六具屍體舌根下那片相紙碎片寫著“巨門一號”，可偏房裡七星方位上，巨門位是空的，沒有魂魄。
一號的屍體找到了，魂卻不在陣裡。
要麼是拘魂失敗，要麼是那具屍體根本不是真正的巨門陣腳，隻是個幌子。
念祁坐起來，沒點燈，摸黑拉開床底紫檀匣的銅鎖。
手指探進夾層，觸到那張從鐵盒中取出的底片。
底片邊角寫著三個小字，巨門二。
他把底片攥在掌心，躺回去，盯著天花板上那一小塊窗光。
如果一號是煙霧彈，那二號才是真正要填進陣腳的人。
天剛擦亮，念祁已經洗了臉坐在桌前。
他把底片平放在窗台，借著透進來的天光細看。
底片上是個女人的背影，穿旗袍，外頭罩著一件長大衣，領口豎得高，看不見臉。
拍攝的地方是一條窄巷，牆根發黑，像是長年不見日頭的老街。
巷口右側露出半截石頭墩子，墩麵磨得圓潤，上頭隱約刻著字，隻能辨出一個“界”。
石墩界碑。
長沙城裡的老巷子，凡是兩坊交界的地方，官府都會立一截石墩做標記，上麵刻著坊名和年號。
念祁把底片翻過來，背麵除了“巨門二”三個字，右下角還用鉛筆描了一個極小的圓圈，圈裡點了一點。
這個符號他在水脈圖上見過，標的是井。
窄巷，石墩界碑，附近有井。
念祁把底片收好，從櫃子裡翻出前幾日齊鐵嘴派人送來的那冊子。
齊鐵嘴答應過他，有事可以遞話互通消息，頭一回送來的就是這本長沙各坊近五年的婚喪嫁娶手抄名錄。
齊八爺做事周全，名錄按坊別排，每人生辰、婚配、喪葬日期俱全，末尾還注了住址與營生。
念祁翻到城南。
杏花巷歸南仁坊，南仁坊與永寧坊交界處，立的正是一截石墩界碑。
他用指甲掐住這一頁，另一隻手去抽屜裡摸阿福畫的那張北方人活動路線圖。
圖是阿福照著劉大的盯梢記錄描的，筆畫歪歪扭扭，但街巷名標得清楚。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北方人最常出沒的幾個點，念祁早就用朱砂圈過，糧行，渡口，杏花巷茶館。
三個點連起來，杏花巷在正中間。
他回頭翻名錄。
南仁坊近五年喪故的婦人，一共十一人。
念祁逐條往下看，先篩生辰。
陰年陰月生的，三個。
頭一個，張氏，民國二十三年病故，丈夫是米鋪夥計，住在杏花巷東頭。
死在六月，不是三月三，排除。
第二個，李氏，民國二十五年難產，住在巷尾拐角的染布鋪後院。
死在臘月，排除。
第三個，沈氏，名秀蓮，民國二十四年喪夫，寡居，三十一歲，在杏花巷中段開裁縫鋪，鋪子緊挨著南仁坊與永寧坊的界碑。
念祁的手指按在“裁縫鋪”三個字上，沒動。
界碑。
他把底片重新拿起來，對著窗光。
巷口那半截石墩的位置，在女人背影的右側偏後方，距離不超過五步。
拍照的人站在巷子裡往外拍，鏡頭朝著巷口的方向。
如果鋪子開在界碑旁邊，那拍照的人隻需要站在鋪子對麵的牆根下，就能把界碑和從鋪子裡出來的人一起收進底片。
念祁把底片擱下，喊了一聲。
“小翠。”
小翠從廊下探進頭。
“讓阿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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