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九門前夜，各方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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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祁回到紅宅的時候，天快亮了。
東廂的門虛掩著，窗台上那盞油燈還亮著，燈芯燒得隻剩一截。
他把門閂插死，把袖中的鐵菱擱在桌上，對著那截深青色棉線看了很久。
線頭是新的，斷茬齊整，沾著一點血，分不清是他的還是陳皮的。
前院很安靜，沒有磨鉤子的聲音，沒有腳步聲，連枇杷樹的葉子都不動。
陳皮沒有回來。
念祁在桌前坐下，把紫檀匣打開。
染坊流程圖鋪在最上層，浙南汪氏的銅章裹在油紙裡壓著，底下是譯文、陣位推演紙、趙寶山靴印記錄、寫著汪家二字的舊紙頁。
半年的東西，全在這隻匣子裡。
他拿過筆，蘸墨，在一張新紙上抄了三份。
第一份是染坊圖譜的要害：七輪對應、藥材配比、貪狼一號那行字。
第二份是紫砂壺密信的譯文與同濟堂暗扣。
第三份是田中一郎的審訊要點與六份電報的發報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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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份密函，三條線索，拆開了看各是各的，拚到一起才是鐵證。
念祁把第一份折好塞進紫檀匣夾層，第二份卷成細卷藏進床板第三塊榫卯的暗格裡，第三份用棉布裹緊，等小翠來了交她貼身收著。
做完這些，他把桌麵上的墨跡擦乾淨，匣子鎖上，筆洗了擱回筆架。
銅章沒放進匣子，揣在貼身衣襟裡。
這東西明天要擺在九門的桌上，不能離身。
天亮之後，前院仍舊沒有動靜。
小翠端粥進來的時候，念祁問了一句。
“師兄回來沒有。”
“沒見著人。”小翠把碗擱下，“廚房那邊張媽說昨晚灶上溫的粥也沒動過。”
念祁把密函交給小翠，叮囑她縫進裡衣的夾層，誰問都不許提。
小翠走後，他喝了兩口粥，把碗推到一邊。
剩下的事還有兩樁。
一樁是讓阿旺去趙宅附近盯著，看趙寶山今日出不出門。
一樁是等阿福回來，把南貨鋪那邊最後一批盯梢記錄收齊。
念祁在窗前站了片刻，日頭已經升到院牆上，照得廊柱根部的青苔發亮。
他往下看了一眼。
昨夜陳皮站過的位置，腳印還在，深深的兩個坑，鞋底紋路清清楚楚。
旁邊三寸遠的地方，多了另一雙。
念祁蹲下身。
這雙印子比陳皮的窄，比趙寶山的寬，鞋底紋路是橫條硬紋，皮靴，走路落腳重心在後跟，步幅均勻，像是操練過的人才有的步子。
不是梨園的人，不是九門的人，也不是巡捕房的。
念祁伸手按在靴印邊沿，泥是乾的，邊角還算清晰，留下的時間不超過兩個時辰。
他起身進屋，把堪穆圖上城北鼓樓到紅宅的路線又看了一遍。
染坊昨夜被他和陳皮闖過，趙寶山發現鎖開著，汪家的人不可能不做反應。
轉移證據是第一步，盯住紅宅是第二步。
第三步，是堵住他的嘴。
念祁把堪穆圖收進匣子，去前院找到正劈柴的阿旺。
“阿福今天回來沒有。”
阿旺放下斧頭擦了把汗，“沒呢，少爺，昨兒下午阿福說去南貨鋪替您買燈油和棉紗，走的時候還交代我晚上去趙宅那頭蹲著。”
“你蹲了沒有。”
“蹲了，趙宅一晚上沒亮燈，趙寶山沒回去。”
念祁的手指在袖口裡攥了一下。
趙寶山昨夜在染坊和汪家的人碰頭，之後沒回自己宅子。
阿福昨天下午出門，到現在沒回來。
“你現在去南貨鋪，問老板昨天阿福幾時走的，走的時候身邊有沒有人跟著，問完了別回紅宅，直接去張公館找吳副官，把這個遞上去。”
他從袖中摸出一張折好的紙條，上麵隻寫了六個字：證據已備，速取。
阿旺接過紙條塞進鞋底夾層，腳步匆匆出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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