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城南暗渡，亡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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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皮拖著那條腿走出紅宅後門，沒回頭。
夾道裡的風灌進領口，涼的，帶著井水的味道。
他在巷口站了一會兒，把九爪鉤從腰間摘下來，換了隻手提著。
左肩的石膏在夜風裡發硬，磕著鎖骨，鈍鈍地疼。
右腿每走一步都往外滲血，褲腿濕了一片，踩在青石板上，印子比來時深。
他沒往城南走。
繞了兩條街，拐進碼頭後頭那片棚戶區。
黑背老六的地盤藏在最裡頭一條死巷子，門臉是個收破爛的鋪子，白天堆著廢銅爛鐵，夜裡換一批人。
陳皮拍了三下門板，間距不勻，第三下重。
門從裡麵拉開半扇，探出一張橫肉臉，看清來人，縮回去了。
裡頭傳來桌椅挪動的響，接著是老六那把破鑼嗓子。
“四爺，您這腿怎麼回事，誰乾的？”
陳皮沒答這句，側身進了門，在最裡頭那張缺了一條腿的方桌前坐下。
屋裡點著兩盞油燈，火苗壓得矮，照出一圈人影。
十二個人，有蹲著的，有靠牆站著的，手上的繭子比臉上的疤還多。
都是碼頭上混飯吃的亡命徒，有幾個跟陳皮下過墓，活著回來的那種。
陳皮把腰間的錢袋解下來，往桌上一摜。
袋口沒係，銀票散出來，鋪了小半張桌麵。
“這是定金。”
他的聲音不高，一個字一個字往外送，跟報數一樣。
“事成之後，十倍。”
靠門口那個禿頭漢子把煙杆從嘴裡拔出來，湊到桌邊數了一眼，吸了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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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爺要辦誰？”
“汪家。桂北總部。”
屋裡安靜了。
油燈的火苗跳了兩下，有人把窗縫堵上了。
禿頭漢子的煙杆在桌沿磕了一下，磕掉半截煙灰。
“汪家在桂北瘴氣林裡頭待了幾十年，寨子修得跟堡壘似的，進山的路隻有一條半，另外半條是暗河。”
他把煙杆擱下。
“去年有個湘西的老倒鬥的帶了八個人進去，想摸他家祖墳，走了三天，出來兩個，一個瘋了，一個瞎了。”
“所以我出十倍。”陳皮把散出來的銀票往前推了推，“怕死的，現在走。”
沒人動。
不是不怕，是陳皮阿四三個字比銀票管用。
跟他下過墓的人都清楚，這個人進了墓道從來走最前頭，遇上機關從來第一個趟，活乾完了分賬從來最後一個拿。
他不是拿錢買命，他是拿自己的命領路，你跟不跟，隨你。
黑背老六一直蹲在他旁邊，沒吭聲。
等那一圈人各自盤算的工夫過去了，他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隻夠兩個人聽。
“四爺，我問你一句話，你別急著罵我。”
陳皮把九爪鉤擱在桌上，鉤尖朝外。
“你說。”
“你是要拿自己的命，去換那小子的命？”
陳皮沒看他。
他低著頭，用大拇指蹭鉤柄上纏的舊布條，蹭了兩下，布條底下露出一小截鐵，鏽跡斑斑的。
這把鉤子跟了他八年，換過三回柄，沒換過鉤。
鉤尖上的舊血，他從來不用皂角洗，嫌皂角味嗆人。
“老六。”他開口，嗓子啞，像砂紙蹭鐵皮，“我十四歲進紅家那年，身上三條刀疤，兩天沒吃東西，蹲在戲台底下偷聽唱戲。”
老六沒插嘴。
“師父把我撿回去，給我一碗麵，一張床。師娘嫌我衣裳臟，拿她自己的舊衣裳改了一件給我穿。”
他把鉤子翻了個麵，接著蹭。
“那年他五歲。坐在門檻上背戲文，背錯了一個字，回頭衝我吐舌頭。”
燈影裡，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眉尾那道疤被火光照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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