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念祁察覺異常，強行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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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剛從墨黑轉成青灰。
紅宅西廂房的木門虛掩著，被穿堂風吹得輕微晃蕩。
念祁端著藥碗到門口。
推了推。
門開了。
屋裡沒有生人的暖氣，青磚地上一層冷意。
被褥疊得方方正正，連被角的褶子都壓平了。
桌案上的粗瓷茶具扣在托盤裡。
平時掛九爪鉤的那麵土牆空蕩蕩的，隻剩下兩道暗紅的舊鐵鏽印。
白瓷茶碗底下壓著一張泛黃的糙米紙。
紙角被風掀起來，又輕輕貼回桌麵上。
念祁把藥碗擱在桌角。
伸手捏起那張薄紙，指尖摸到陳皮慣常寫字時劃破紙背的硬痕。
紙上沒有多餘的廢話。
隻有歪歪扭扭的四個字。
勿念，珍重。
念祁盯著那個重字。
指甲摳進紙裡。
差點把紙摳破。
他把糙米紙折了兩折塞進裡衣，轉身跨出西廂房。
布襪踩在濕冷的石階上，沒有半點聲響。
後院柴房外頭，阿福正蜷在柴堆旁打盹。
後脖領子突然被人一把攥住。
整個人被扯得懸了空。
阿福一睜眼，看見那張白得嚇人的臉。
嘴唇哆嗦。
腦袋往棉袍裡縮。
念祁手上的力道沒鬆。
聲音比晨風還要冷上三分。“師兄去了哪裡。”
阿福結結巴巴地往後縮著身子，兩隻手擋在臉前。“小的……小的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念祁把人往前拽了半寸。
眼底那點金浮上來，在晨光裡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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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不敢看，眼睛疼。
“師兄腿上縫了十七針，傷口還沒長好。”
“你若是敢瞞一句，我就把你從紅家的名冊上除名。”
阿福腿軟，順著牆根往下溜：“四爺昨夜……五更天去城南碼頭了……”
哭腔都出來了。
阿福抓著念祁的袖子喊。“四爺交代過，要是敢漏半個字給大少爺，回來就把我的皮扒了喂狗……”
念祁鬆開手，把阿福推到一旁。
連外衫都沒顧上套，穿著一件單薄的中衣就往院門外走。
小翠端著水盆從偏院追出來。
手裡攥著一雙黑布千層底的鞋。
一路跑一路喊著大少爺還沒穿鞋。
念祁停下步子接了布鞋，胡亂套在腳上。
沒等小翠把話說完，人已經拐出了大門外的青石巷子。
清晨的長沙街麵空曠冷清。
青石板路上浮著昨夜落下的薄霜，踩上去又濕又滑。
念祁沿著石板路跑。
冷風灌進嗓子眼，嗆得胸口發緊。
喉嚨裡泛起血腥味。
他按著隱隱作痛的肋下，跨過兩處沙袋堆成的關卡。
腳步發虛。
卻半步不敢放慢。
桂北瘴氣林是什麼地界，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那是汪家暗地裡經營了幾十年的老窩。
陳皮帶著一身沒長好的重傷往桂北跑，根本不是去端盤口。
是要拿自己的命去當活靶子。
那個蠢人以為隻要汪家把刀口全挪去桂北，留在長沙的念祁就能躲開湘江古墓的死局。
天底下沒有這種兩全的賬。
汪家要的是活取金瞳。
若是陳皮死在桂北，這盤棋隻會徹底崩塌。
城南碼頭的石階籠在厚重的河霧裡。
江風卷著水腥味撲麵而來，吹得人額角發疼。
一艘吃水極深的烏篷木船正緩緩鬆開纜繩。
搭在岸邊的跳板還沒來得及收上去。
船頭聚著十幾個穿黑色短打的漢子。
腰間鼓鼓囊囊全藏著家夥，身上帶著洗不淨的煞氣。
陳皮正踩在跳板的一頭。
左肩綁著粗布固定，右腿纏著的麻布滲出兩團暗沉的血印。
陳皮低頭檢查腰後的鉤繩。
聽見岸上傳來淩亂急促的腳步聲，眉心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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