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陣中獻祭,金瞳異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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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門合上之後,殿裡的光隻剩七口藥缸滾出來的青綠毒煙。
風從缸口過,嗚嗚的,像有人在缸底吹塤。
念祁站在黑石交椅前,沒有坐。他先伸手,隔著袖子按了按懷口那一小塊青銅碎片。碎片涼的,貼著心口,是他五歲那年從高燒的夢裡帶出來的東西,一直沒離過身。
汪景淵從殿側的暗格裡取出一具烏木托盤。托盤上擺著七把刀,長短不一,刃口全磨成了月牙形。他挑了最窄的那把,用袖口的白緞子擦了一遍。
“紅少爺,委屈你坐直些。”他說,“挖眼是個細活,歪一寸,眼珠子就廢了。”
“廢了你也用不成。”念祁說。
“是。”汪景淵笑,“所以我不許它歪。”
兩條熟鐵鏈從椅背上垂下來。念祁自己走過去,坐在椅上,把手腕擱進鏈圈裡。鐵鏈收攏的時候,他聽見自己腕骨響了一下。
不疼。就是涼。
“你自己伸手,省了我不少事。”汪景淵繞到椅子側麵,俯身用鐵鉤別住他的下頜,把那張臉擺正,對準殿頂漏下來的一線灰光。
“你娘死之前,也這麼配合。”他說,“她躺在床上,抓著我的袖子問,她兒子能不能躲過去。”
念祁的睫毛動了一下。
“我說能。”汪景淵把月牙刀在指間轉了半圈,“我沒騙她。你看,你今天不是好好走到這兒了麼。”
“你殺她的時候,取的是心輪。”念祁的聲音很平,“貪狼一號,器皿取自趙氏推薦之丫頭舊疾者。圖紙我看過,字比你說話乾淨。”
汪景淵擦刀的手停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
“我娘停靈那天,靈堂裡進出過十七個人。”念祁說,“我一個個查的。查到你家賬上,是三個月前的事。”
殿裡的誦經聲低下去了一層。汪景淵直起腰,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從念祁懷裡把那塊青銅碎片摳了出來。
碎片不大,邊緣磨得圓了,底色青黑,拿在指間隻有指甲蓋大。
“守門者的信物。”汪景淵掂了掂,“周先生搜遍半個中國沒找齊的東西,你貼身揣著,當護身符。”
“它不是護身符。”念祁說。
“那是什麼?”
“是賬。”念祁抬眼看他,“記在你名下的賬。”
汪景淵不再問了。他把碎片丟進托盤,鐺的一聲,然後左手兩根指頭壓上念祁的右眼眶,拇指挑開上眼瞼。刀尖湊近,離眼球隻剩半寸,涼氣已經先到了。
“別眨。”他說,“眨了傷口不齊。”
念祁沒有眨。他看著那截雪白的刀身,看刀身上映出來的自己那隻眼睛。
黑瞳深處,金色浮上來了。
一開始隻是一點,像燈芯上濺出的火星。然後火星不滅,反倒往四下裡洇,洇過整個眼白,從眼眶裡漫出來,漫過顴骨,漫過額角那顆淚痣。
汪景淵的指頭上沾了金。
金是燙的。他縮手的時候,指腹上的皮已經焦了。
“不對。”他退了半步,去看托盤裡的青銅碎片。碎片立起來了,沒人碰它,自己立在托盤中央,尖頭朝上,通體透亮。
殿頂那七口藥缸同時炸了。
不是裂,是炸。沸滾的藥水衝上兩丈高,青綠的煙在半空擰成一股,被那團金光整股吸了進去。念祁的身體離了椅麵,鐵鏈繃直,繃到最末一寸,寸寸崩斷。
他懸浮在殿心,雙眼已經看不見瞳孔了,隻剩兩團金。
金色裡,他看見了一扇門。
青銅的門,高得望不見頂,門麵上刻滿了星圖。門縫裡透出光,光的儘頭站著影子,一層一層,數不清。最前頭一道影子轉過身來。
那張臉是他自己的。
年長一些,眼角有細紋,穿著一身他沒見過的衣裳。那個他隔著門縫伸出手,掌心裡托著一塊碎片,跟懷口那塊一模一樣。
話聽不見。但口型看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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