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高二的長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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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眠撚著發尾的動作停了。
那截鴉青色長發從指間垂落，擦過顧妄披在他肩上的外套。過了很久，他才將視線移向長椅前方。
“高二那年，我媽查出重病。”
顧妄搭在膝上的手壓住褲料。
林眠說得太平靜，像在講一件與自己無關的舊事。可那點平靜薄得厲害，夜風一吹，便露出底下沒有愈合的傷口。
“最開始隻是總發燒，後來吃不下東西。她怕耽誤我上學，一直沒去檢查。”
發尾從指腹滑開，林眠重新抓住。這一次，他捏得很緊。
“等她在家裡暈倒，送去醫院的時候，已經晚了。”
消毒水的氣味，走廊裡冰冷的塑料椅，還有繳費窗口後那一串串數字，隔了幾年仍舊清晰得紮眼。
家裡的存款隻撐過了第一階段治療。
能借的親戚也借遍了。
林眠那時還沒成年，能找到的兼職少得可憐。便利店夜班不要學生，發傳單一天隻有幾十，餐館洗盤子的工資甚至不夠一次檢查。
“我在網上找兼職，什麼都搜過。後來發現，遊戲代打和陪玩的收入最高。”
顧妄側過臉，看見林眠藏在外套裡的肩膀輕輕陷了下去。
“你那時候就開始接單？”
“十六歲，注冊資料用的是家裡一個遠房表姐的信息。”
林眠遊戲打得好。
起初接的是低段位代打，別人打一晚上才能完成的訂單，他兩個小時就能結束。可新賬號權重低，平台抽成後，到手的錢仍舊不夠。
為了多搶訂單，他每天放學便去醫院陪母親，等對方睡著，再到走廊儘頭的安全通道裡打遊戲。
醫院的網絡不穩定，手機也發燙。
寒冬裡，那道安全門總漏風。他把校服裹緊，縮在台階上，一局接一局打到淩晨。
“後來有個老客戶找我。他以前下過幾次單，知道我技術不錯。”
林眠指腹摩挲著發尾，嗓音低下去：“他問我，為什麼從來不開麥。”
顧妄下頜繃緊：“你怎麼回答的？”
“說不方便。”
“他信了？”
“他沒追問。”林眠望著遠處熄滅的窗口，“隻說了一句話。”
那天的聊天框裡，對方發來的消息後麵跟著一個笑臉。
【你這技術可惜了。如果你是女的，我給雙倍價。】
雙倍價。
意味著同樣的時間，可以多買一盒藥，多做一次檢查，也能讓母親少為賬單失眠一晚。
“你答應了？”
“我沒回。”
林眠當晚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護士催他不要堵在安全通道，他才關閉屏幕。
第二天，他沒有去理發。
原本已經過耳的頭發慢慢垂到肩膀。校服穿寬大款，私下買衣服也隻選中性風格。
接單時不開語音，不發照片，隻用文字交流。
頭像是一輪模糊的月亮，昵稱叫“眠月”。
那位老客戶再次下單，看見他的頭像，主動改了稱呼。後來介紹來的客戶也跟著那樣叫，平台客服甚至把他分進了女陪玩推薦區。
沒有人問過他的身份證明。
精致的臉，逐漸留長的頭發，還有從不語音的習慣，足以讓所有人替他補全答案。
“收入確實高了。”林眠扯了一下唇角，那點弧度沒有溫度，“同樣一局，價格能翻一倍。有人為了讓我固定接單，會直接包月。”
顧妄胸口堵得厲害。
十六歲的林眠守在醫院樓梯間，看著所有人把他認成女孩，卻連一句解釋都不敢給。
因為解釋的代價，是母親的藥。
“餘明也是那個時候找到你的？”
“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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