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是不是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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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頂端的“正在輸入”又亮了。
顧妄盯著那幾個字，掌心貼著手機背殼，薄薄一層汗讓金屬邊緣變得發滑。
林眠已經發現了多少？
是隻覺得走位相似，還是從預瞄高度、開鏡節奏，甚至殘局裡的繞後路線中，把他所有馬甲串到了一起？
程燁還在另一邊敲鍵盤，機械軸發出密集脆響。顧妄卻覺得那些聲音離得很遠，耳邊隻剩胸腔裡一下一下的悶震。
聊天框跳動了一下。
【是你。】
兩個字落下來，顧妄喉間的氣息被硬生生卡住。
緊接著，第二條消息出現。
【你是不是“妄”？】
終於來了！
顧妄拇指懸在輸入框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如果承認，“妄”這個身份會直接和現實中的他重合。林眠隻要再往前推一步，就會發現那個長期在平台上下單、裝菜、陪他熬夜聊天的老板也是顧妄。
最初那筆高價單更不是巧合。
那時候他已經盯上了林眠，循著傘柄上被撕掉的“眠月”標簽查過去，注冊小號，偽裝成技術差又舍得花錢的老板，一步一步擠進對方的生活。
這件事從任何角度看，都算不上光明正大。
可要是否認呢？
林眠能通過一段比賽錄像認出他的走位，也能從無數局雙排中找到更多證據。一個謊言隻會拖出另一個謊言，直到他們之間剛建立起來的信任被徹底磨光。
指腹落下，打出一個“是”。
顧妄看了兩秒，又將它刪掉。
換成“不是”，依舊刪掉。
輸入框空了又滿，手機鍵盤被汗濕的指腹按出細微水痕。他向後靠進椅背，仰頭閉了閉眼，讓灼熱的呼吸慢慢壓回胸口。
不能全退。
也不能一次把所有底牌掀完。
重新拿穩手機，顧妄敲下一句話。
【你覺得呢？】
發送成功。
灰色氣泡停在聊天框右側，像一塊被推出去的籌碼。
林眠沒有立刻回複。
頭像下方既沒有“正在輸入”，也沒有任何提示。顧妄點開他的資料頁，又退回聊天框，反複兩次後才意識到自己在做毫無意義的動作。
半分鐘後，手機輕震。
【我覺得是。】
顧妄盯著這句話，後槽牙輕輕壓住。
果然。
林眠沒有試探，也沒有繞彎。他早已有了答案，剛才那句詢問，不過是給顧妄一個親口承認的機會。
再模糊下去，隻會顯得心虛。
顧妄坐直身體，手肘抵住桌沿。寢室燈光映在屏幕上，將他的眉骨切出一層冷硬陰影。
他想承認。
可比承認身份更令人在意的，是林眠知道後會有什麼反應。
嫌他藏得太深？
覺得自己被當成了消遣？
還是從此把線上那個願意陪他深夜說話的人，和現實裡步步靠近的顧妄一起推開？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胸口便像被細線勒住。顧妄舌尖抵了抵乾澀的上顎，忽然不想再獨自猜測。
他敲下一句。
【那你希望是嗎？】
消息發出去的那一刻，顧妄自己都怔了半秒。
這不是解釋。
更像一次近乎冒險的逼近。
他把問題踢了回去，也把藏在身份下麵的那點私心，撕開了一道無法忽視的口子。
如果林眠回答“不希望”，那他接下來的所有坦白都會變成自作多情。
聊天框安靜下來。
一分鐘過去，屏幕沒有變化。
顧妄拿起桌邊的水，瓶口碰到唇邊才發現裡麵早已空了。塑料瓶被掌心壓出一道凹痕，他又慢慢鬆開，瓶身發出輕微回彈聲。
第二分鐘，程燁結束一局遊戲，起身去洗手間。
門開了又關，腳步聲遠去。顧妄坐在桌前，肩背繃得筆直，手機亮度因為長時間無操作暗下去，又被他迅速點亮。
第三分鐘。
林眠的頭像下麵終於出現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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