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衣，袖子隨意地推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頭發比那天試鏡的時候長了一點，垂在額前，襯得那雙眼睛更淺了。
左手拿了杯美式，右手拎著個牛皮紙袋，進門先跟周明遠點了下頭，然後視線掠過桌邊的人，在陸知言身上特意停了一下。
陸知言感覺那道目光在自己臉上擦過去，他剛抬眸就看見梁翡在他對麵坐下了。
兩人隔著一張桌子的寬度，陸知言有些不自在地低頭繼續翻著手裡劇本。
餘光裡看見梁翡把牛皮紙袋擱在桌上，然後往後靠進椅背裡，一隻胳膊搭在扶手上，姿勢又懶又隨意。
“人到齊了，開始吧。”
周明遠拍了拍手，“今天不著急，咱們把前六場戲順一遍，大家有什麼想法隨時說。”
圍讀會進行得很順利，在場都是專業的，台詞功底一個比一個紮實，連幾個配角演員都能脫稿把詞背得一字不差。
陸知言前麵幾場比較輕鬆，沈瑜剛開始的戲多是生活化的日常，他拿著劇本念了幾段，周明遠偶爾讓他重來一遍某句的情緒，沒有大的改動。
到第四場戲的時候，周明遠放下茶杯，敲了敲劇本：“這段你倆來一遍。沈瑜和顧淮第一次正式見麵，沈瑜蹲巷口數螞蟻，顧淮從巷子那頭走過來。”
陸知言清了清嗓子，把劇本豎起來當遮擋，然後念道：“這人走路怎麼這麼慢，再數到三十三隻我就——”
他停了一下。
因為梁翡開口了。
那人念台詞的時候和他平時說話完全不一樣。
平時冷、懶、帶著點距離感，但一進入顧淮的狀態，聲線壓低了半度，尾音微微上揚，像一根羽毛從耳廓上擦過去。
“數到第幾隻了。”
陸知言拿著劇本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抬起頭從紙頁邊緣看過去，正好對上梁翡的目光。
那雙淺色的眼睛隔著桌麵的距離看過來，不冷不熱，但陸知言莫名其妙覺得有一道電流從脊椎骨竄到後腦勺。
劇本裡沈瑜這時候應該抬頭，不耐煩地瞪顧淮一眼，然後說：“關你什麼事”。
陸知言眨了眨眼，聲音比預想中小了一點，“關你什麼事。”
周明遠在對麵說：“小陸，眼神再硬一點，沈瑜剛開始對顧淮是沒有好臉色的。”
陸知言點了點頭，把注意力拉回來，“好的導演，再來一次。”
第二次他刻意把“關你什麼事”說得又衝又硬，念完之後還追加了一個翻白眼的動作。
對麵梁翡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不過收的太快了，快到陸知言懷疑自己看錯了。
圍讀會開了三個半小時，結束後周明遠請大家吃外賣。
一群人圍著長桌拆一次性筷子，梁翡坐在原位沒動，麵前的劇本已經合上了。
陸知言端著盒飯蹲在角落吃，旁邊一個演女配的演員湊過來跟他聊天，“你就是沈瑜啊？那天試鏡什麼情況？聽說梁翡一眼就看中你了？”
陸知言扒了一口飯，含糊地應了一聲：“嗯……湊巧吧。”
“湊巧？”
女演員壓低聲音，眼睛往梁翡那邊瞟了一下，“他麵了一百多個呢，你說湊巧就湊巧。”
陸知言乾笑了兩聲，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隻好低頭繼續扒飯。
吃完盒飯之後陸知言把一次性飯盒收好扔進垃圾桶，又坐回了原位。
會議室裡其他人三三兩兩地聊著天，有人端著茶杯靠在窗邊打電話，有人翻劇本討論後麵的戲份。
周明遠正在跟編劇聊什麼，聲音低低的，偶爾笑兩聲。
陸知言坐回去之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丁姐沒發消息，抖音後台倒是跳了好幾條私信提醒。
他隨便劃了兩下，正準備退出去的時候，餘光裡有什麼東西被推到了他麵前。
是一杯抹茶星冰樂。
杯壁上的水珠沿著logo緩緩往下淌，吸管已經插好了，奶油頂還保持著完好的形狀，一看就是剛送來沒多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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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言愣了一下，抬頭順著推杯子的那隻手看過去。
梁翡還是那個姿勢，靠在椅背裡，手機橫在掌間不知道在看什麼，側臉被窗簾縫隙漏進來的光鍍了一層薄薄的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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