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光看見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了幾下，不知道在看什麼。
圍讀會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傍晚了。
周明遠站起來活動了兩下脖子，對眾人說：“下周進組，拍攝地是海城，大家都提前把檔期協調好。還有，明天開始官宣物料會陸續發出去，都注意著點網上動靜。”
說完他看向陸知言，專門補了一句：“小陸，你那個抖音賬號自己管著點，別亂發東西。以後你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了。”
陸知言連忙點頭，“我明白的，周導。”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來了，暮色從走廊儘頭的落地窗湧進來，把整個樓道都染成了灰藍色。
陸知言站在電梯口等電梯，低頭看著手裡那杯已經差不多喝空的星冰樂，杯底的抹茶殘液混著化掉的奶油，顏色混沌。
“一個人來的？”
身後忽然傳來聲音，陸知言嚇了一跳，回頭看見梁翡不知什麼時候也出來了。
就站在他身後不到兩步的地方，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拎著那杯早就冷掉的美式。
“嗯，打車過來的。” 陸知言下意識地挺直了背，“梁老師也一個人？”
梁翡“嗯”了一聲，視線越過他看向電梯跳動的數字。
電梯到了，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去。轎廂裡隻有他們兩個，空間不算逼仄，但陸知言就是覺得空氣都變稠了。
他縮在角落站著，雙手無意識地轉著吸管，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看。
電梯停在一層的時候，陸知言張了張嘴，想說“梁老師再見”，話還沒出口梁翡忽然轉過身來。
“你怎麼回去？”
“打車。”
梁翡看了他兩秒，然後說：“過來，我送你。”
陸知言愣了一下，“不....不用了梁老師，我打個車挺方便的——”
“順路。”
梁翡已經轉身走了，步子很快，壓根兒沒給他拒絕的餘地。
陸知言在原地猶豫了三秒，還是小跑著跟了上去。
車庫裡那輛黑色賓利歐陸GT安安靜靜地臥在車位線上，車身反著一層冷冽的金屬光澤。
陸知言雖然對車沒什麼研究，但光看那個車標和這股子生人勿近的氣勢，也知道這玩意兒抵得上他好幾年的片酬。
他站在副駕駛門外猶豫了半秒，手指搭在門把手上沒敢往下按。
梁翡已經坐進駕駛座了，車窗半降，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側頭看他，語氣懶洋洋的：“怎麼，還要我給你開門？”
“沒有沒有，我自己來。”
陸知言拉開車門坐進去，動作輕得跟做賊似的。
真皮座椅比他出租屋裡的床還軟，中控台上一塊表盤幽幽地亮著藍光，整個車廂裡彌漫著新車獨有的皮革味，還混著梁翡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
車從地庫開出去的時候，輪胎碾過減速帶，車身幾乎沒有多餘晃動。
陸知言想，好車就是不一樣，他之前坐過最豪華的車是劇組裡專門用來接攝影組的麵包車，每次過坎都顛得人五臟六腑錯位。
梁翡開得很穩，車速不快不慢，車窗外的夜燈一盞接一盞地滑過去，把他的側臉映得明明滅滅。
他一隻手鬆鬆地搭在方向盤下方，另一隻手擱在中央扶手上，袖口隨意地卷到小臂中段，露出流暢的腕骨線條。
陸知言看了一眼，又趕緊把視線收回來，假裝專注地望著窗外。
安靜了大約一個路口，梁翡先開了口：“你住哪兒？”
“城西，陽光新城。”
梁翡“嗯”了一聲，在中控屏上點了兩下，導航聲提示已經規劃好路線了。
車廂裡安靜得隻剩下空調出風口的微弱聲響。
陸知言實在受不了這種氣氛，想找點話說，憋了半天隻憋出一句，“梁老師，你劇本是不是給錯周導了，我拿的那本上麵有你的批注。”
梁翡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倒退，把他的側臉照得明暗不定。
“給沒給錯，現在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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