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言被觸碰得眯了眯眼，像隻被順了毛的小動物，喉嚨裡發出一聲很輕的哼聲，尾音含在嘴巴裡，又軟又乖。
梁翡忽然想起第一次看見這張臉的時候。
陳舟當時把來麵試男一受的麵試資料拿過來，厚厚一摞，按經紀公司、院校、流量梯隊分門別類。
他坐在辦公室裡一張張翻過去，照片拍得都很漂亮，履曆也漂亮，科班出身的、選秀出道的、拍過文藝片的、上過表演綜藝的，個個都光鮮得像從流水線上精修下來的。
梁翡翻得很快，越翻臉色越淡。
直到有一張照片從另一堆資料裡滑出來，落在桌麵邊緣。
那是來試鏡男二CP的人，照片上是個年輕男孩，眉眼乾淨，鼻梁很挺，唇角微微抿著，笑得有些拘謹。
那是一張很普通的證件照，藍底，寸頭，臉很小，眼睛卻亮得不尋常。
平心而論，那張照片拍得沒有真人的一半好看，放在那堆漂亮履曆裡實在不算起眼，甚至可以說有些單薄。
但梁翡當時鬼使神差地把它撿了起來。
他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在搜索欄裡打了“陸知言”的名字。
陸知言的社交平台號不算多，微博、抖音、小紅書，梁翡挨個點進去看。
抖音裡全是些他完全get不到的東西，十級美顏濾鏡，花裡胡哨的特效，手勢舞，對口型，偶爾有幾條是拍戲間隙的日常，拍攝角度清奇，配樂又土又上頭。
梁翡還翻到了更早以前的動態，那時候陸知言剛畢業，每天跑組，在橫店的大太陽底下排隊排到脫妝，收工之後還不忘發一張從群演餐車上搶到雞腿的照片，表情滿足得不行。
梁翡關掉手機的時候還在想，這人真他媽奇怪。
他從來不相信什麼一見鐘情，也不信所謂“第一眼就知道是他”的戲碼。
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好看的人沒見過，什麼驚豔的臉沒從麵前經過，他連眼睛都沒多眨過幾下。
後來麵試那天，梁翡其實根本沒抱什麼期望。
他走進選角室，聽見周明遠叫了陸知言的名字。
那個人站在房間中央，白襯衫牛仔褲，頭發抓得不算好，臉上連妝都沒怎麼化。
可就在陸知言抬頭望過來的那一秒，梁翡心裡有一個聲音，特別清楚地說了一句：
就是他了。
那張臉和照片上完全不一樣。
準確地說是照片折損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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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好看一百倍都不止。
那種好看裡帶著一種極罕見的乾淨，和一種讓人想把他按在身邊護著、又忍不住想欺負一下的柔軟。
梁翡這些年順極了。
順到他很少對什麼東西生出過真正的占有欲。
戲也好，獎也好，人也好，他想要什麼，從來都不用費太大勁。
但從來沒有人，能讓他隻看了一眼，就想給出全部的偏心。
陸知言是第一個。
梁翡從回憶裡回神，發現自己還維持著撐在陸知言身上的姿勢。
身下的人已經快睡著了，眼睛半睜不睜，長睫翕動，呼吸慢慢變淺。
他垂下眼，又用手背輕輕碰了碰陸知言發燙的額頭，然後從他身上下來，扯過被子把陸知言裹起來。
陸知言側著身，嘴裡不知道嘟囔了句什麼，臉在被子裡蹭了蹭，又安靜了下來。
梁翡坐在床沿整個人陷在床頭燈照不到的陰影裡，他低頭看了看陸知言露在被子外麵的半張臉，然後伸手把燈關掉了。
房間裡麵全部暗了下來，黑暗裡隻有海風從窗縫裡漏進來，呼啦呼啦地響。
梁翡站起身走到窗邊把窗簾拉得更嚴實一些，落地窗的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輪廓，和身後床上已經睡熟的陸知言。
他背對著床，看著玻璃中倒映著的陸知言模糊的輪廓站了一會兒，沒急著走。
陸知言不知道呢喃了一句什麼，梁翡站在原地沒動，見他又翻了個身重新安靜了下來，才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後頸，仰頭呼出了一口氣。
回到自己房間後，梁翡先去洗了個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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