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臟兮兮的老虎也會得到月亮的疼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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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島敦的童年從來沒有天光。
自記事起，世界就隻剩孤兒院灰撲撲的圍牆與斑駁剝落的牆壁，和永遠冰冷刺骨的空氣。
這裡從不是收容弱小的歸處，是一座困住他的牢籠，亦是他這輩子最先學會絕望的地方。
沒有父母、沒有牽掛，唯一的棲身之所，卻日日將他推入更深的黑暗裡。
院裡的一切規矩都仿佛是為了苛責他而生。
別的孩子可以嬉笑打鬨，可以討要吃食，可以擁有小小的偏愛，唯獨他不行。
小小的孩子，在那時已經是所有人眼裡異類、災厄、多餘的存在。
年紀尚小的孩童也懂得跟風欺淩他，趁他低頭沉默時偷偷剪亂他的頭發，看著他狼狽怪異的模樣肆意哄笑，那些細碎的惡意，日複一日磨著他本就脆弱的心神。
最煎熬的從來不是皮肉的疼痛，還有無休止的精神碾碎。
院長的嗬斥是貫穿他整個童年的背景音，長者冰冷刻薄的話語，像淬了寒的針，歲歲年年紮進孩童的骨血裡。
他無數次盯著他顫抖的眼睛，一字一句告訴他，他不該活著，他是世間多餘的怪物，是隻會帶來災禍的累贅。
犯錯會被嚴懲，無錯也會被遷怒。
冰冷的體罰、幽暗的禁閉室、無休止的斷食，是他習以為常的每日。
他學會了噤聲、學會了低頭、學會了收起所有情緒，不敢哭、不敢怨、不敢奢求半分溫暖。
哪怕餓到腹中絞痛，哪怕凍得渾身發抖，也隻會默默蜷縮在角落，生怕自己的存在，又招來旁人的厭惡與苛責。
中島敦慢慢信了他們的話，他生來低劣，生來不配被善待，不配擁有陽光與溫柔。
最讓他恐懼的，是每個滿月降臨的夜晚。
他不清楚自己身上藏著怎樣可怖的東西，隻知道每逢月圓，意識就會被無邊的黑暗吞噬。
失去所有記憶，陷入失控的癲狂，化身猙獰的白虎肆意破壞院裡的一切。
等到天光破曉，幼童從混沌中醒來，隻剩滿身酸痛和零碎的狼藉，還有所有人避之不及的驚懼怨毒的目光。
沒有人告訴他真相，沒有人願意來安慰失控惶恐的他。
所有人隻會將一切的災難、破損與混亂儘數歸咎於他。
他們篤定著，這是食人惡虎，是不祥的怪物，把所有的厭惡、憎恨、排擠，毫無保留地砸在尚且年幼的孩子身上。
日複一日活在自我厭惡裡，不知道真正的自己是誰，所有人都說他生來就是罪孽。
好可怕。
好壓抑。
他抱住自己，隻覺得將自己包圍的全是黑漆漆、不可名狀的怪物。
逃離前的那段日子，更是壓抑到窒息的絕境。
院裡的氛圍變得愈發冰冷僵硬，他們看他的眼神不再隻是單純的排斥，是極致的厭棄與驅逐。
每一次月圓過後，等待他的都是更嚴苛的懲罰與更冷漠的孤立，沒有人願意靠近他半分，沒有人願意和他共處一室。
他像一個人人避之的汙點，被徹底隔絕在所有人的生活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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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在惶恐與煎熬中，夜夜輾轉難眠。
害怕滿月的到來，害怕再次失控傷人，害怕醒來後又要麵對鋪天蓋地的惡意，更害怕自己永遠被困在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暗牢籠裡，日複一日自我腐爛、自我沉淪。
周圍的一切都是腐爛的，讓他恐懼的。
院裡的人容不下他，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所有人的負擔。
終於，在又一次月圓失控損毀院內設施之後，壓垮所有人容忍的最後一根稻草落下了。
沒有一絲餘地，被宣判了驅逐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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