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各自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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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遷來的場館裡是照不到月光的，準確來說，是屋頂把月光遮了個嚴嚴實實。
江小魚趴在池沿邊仰著腦袋，透過玻璃看到場館窗戶上的那一點點的光暈，發出了一聲又長又悶的哀歎。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她嘟囔道，“沒太陽我也忍了，畢竟場館是恒溫的，也不怕凍著。可現在連月光都照不上！光合作用還得曬太陽呢，我這治療靠的可是月光啊！沒有月光，我治療個寂寞！”
衡川安靜地趴在淺水區，聽到這話微微抬了抬眼皮：“其實照不到也沒什麼。”
“那不一樣！”江小魚把腦袋轉向它，“以前你是沒法治，現在有法治卻沒月亮，這不更讓鱉抓狂嗎？”
衡川沒有跟她爭辯，他把腦袋枕回前爪上，望著池壁上那片暗淡的光影，像是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裡。
“我最初被人從河裡撈起來的時候，關在科研所一個很小的水泥池子裡。那個池子有多小呢？我張開四肢，前後腳能同時碰到池壁，連轉個身都費勁，更別說什麼月光、太陽了。那一整個房間連窗戶都沒有，隻有頭頂的一盞白熾燈從早上亮到晚上，到點了準時熄滅。”
江小魚慢慢收起了抱怨的表情，安靜地聽衡川說話。
“那時候我在想，人大概是想讓我活著，但也不想讓我活得太舒服了。飼料是有的，但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很多是腐爛的魚蝦，吃了經常鬨肚子。池子裡的水也常年不換，渾濁得連自己的爪子都看不清。我那幾年三天兩頭生病，背甲上長過幾回爛斑。當時的研究員也沒經驗不知道怎麼治，就看著我硬挺過去。”
“那時候我總覺得，大概明天就會死了，就這麼想著，慢慢的過了好多年。”
江小魚心裡一酸，聲音軟了下來：“那……後來呢？”
“後來動物園建了新館，我被移了過來。”衡川的嗓音平靜得像一潭老水，“雖然條件好了一些，但也沒好到哪裡去。我還是覺得我大概會孤孤單單地死在那個池子裡，反正整個世上也沒剩下幾隻我的同類了，活一天和活一百年好像也沒有什麼區別。”
“直到你來了。”
衡川最後一句話說得很輕，像是隨口帶過一般，可落在江小魚耳朵裡卻完全變了樣。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俏皮話把這忽然變得煽情的氛圍攪散，可想了半天到底沒說出口。過了一會兒她才悶悶地蹦出一句：“那你現在不是活得挺好的嘛。”
衡川沒有接話，但尾巴在水中輕輕擺了一下，像是在微笑。
江小魚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把最焦慮的事攤到了明麵上：“衡川，現在不能繼續給你月光治療了。新場館這個環境太陽和月亮都進不來，我最多隻能用那點微弱的自然光給你做基礎調養，可效果會差很多。你算算，我給你治了差不多兩個月，才把你的身體拉回到八十歲的水平·····”
衡川提醒道：“你上回說我七十歲了。”
“四舍五入嘛！”江小魚尾巴一甩拍起一小片水花，“人家長得帥顯年輕，你是一隻老鱉啊，骨子裡還一百多歲呢。我說八十歲已經是照顧你麵子了！”
“行，八十就八十。”衡川順著她的話說。
“你還不當一回事！”
江小魚越說越來氣，轉了個身對著它吼道：“你知道我有多著急嗎？動物園給咱們的時間就三個月，三個月內要是……要是……”她支吾了一下，聲音越說越低，“要是沒有動靜，他們就要考慮人工授精了。”
衡川沒說話，因為它不知道該怎麼說這個問題。
“人工授精你懂不懂？就是人類用工具強行把我們倆的……那個……”
江小魚說到這兒已經感覺整隻鱉的臉都要燒著了，她想起做人的時候，公司的女上司為了要孩子去做試管嬰兒，每天打針吃藥，肚子疼得直咧嘴，走路都要扶著牆，整個人折騰得脫了相。本來以為這苦隻有人能受，誰成想動物也要受這個罪！
江小魚一想到自己被那些所謂的研究員拉去人工授精，現在她又不會說人話，那些研究員把她四肢按住仰麵朝天再插上管子·····媽呀，光想想整隻鱉都不好了！”
她越說越悲憤，乾脆撲騰著在水裡遊了兩圈，把水麵攪出一片白浪。她憤憤地想著：“一時疼和持續的疼我還是分得清的，與其被人類拿去當試管，我寧可自己努力努力！好歹還掌握主動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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