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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石溝以北七十裡，青狼部南營。
這是一片用粗木和硬氈搭成的營地，周圍沒有高牆，卻有七道交錯排開的馬欄和三座高高豎起的望台。
狼騎什長入帳時，百長阿古達木正就著馬奶酒嚼牛肉乾，一見來人半張臉裹著血布，麵甲上缺了一塊，他連忙放下碗，親自起身去迎：
“蘭孤途兄弟，快坐，這是怎麼了？”
他用的不是對下級的口氣，而是平級之間才有的客套，裂風狼騎是青狼部的刀尖，蘭孤途作為什長雖隻領十餘騎，卻是部中貴族蘭氏出身的子弟。
論身份，比他這個靠軍功爬上來的百長還硬三分。
蘭孤途沒有坐，站在帳中，神色陰鬱。
阿古達木讓人倒上馬奶酒，又低聲道：“什麼人能把你傷成這樣？莫不是燕王麾下的重甲騎？”
蘭孤途仍不說話，阿古達木更急了：“若不是，那是中了埋伏？對方來了多少人？”
蘭孤途這才開口，聲音發悶：“灰岩城的人，上百人，夜裡偷襲了黑石溝馬營，殺了幾十號守衛、奴隸，搶走上百匹馬。”
阿古達木手一顫，酒碗差點扣在地上，黑石溝馬營，正是他名下的馬營之一，他手下有一百餘騎，每一騎背後都靠著五戶牧民供養，黑石溝那十餘騎，多是老手。
“黑石溝的人呢？一個都沒回來？”他連忙追問。
蘭孤途道：“都死了，馬營被燒了。”
阿古達木的臉刷地一下白了，他原地轉了兩步，像頭被激怒的野牛，突然，他又停下來，直愣愣地看著蘭孤途：
“怎麼會是灰岩城的人？不可能啊，那幫人看見我們躲還來不及，怎麼敢出城搶馬？”
蘭孤途沒有回答，他比阿古達木更不願相信，他滿腦子都是那個黑衣黑馬的大盛人，槍尖在晨光裡翻卷，殺得他手下毫無還手之力。
那一人一馬，像烙鐵一樣烙在他的腦子裡，揮之不去。
蘭孤途猛地攥緊拳頭：“阿古達木，這件事，暫時不要往上報。”
阿古達木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損失一百多匹馬，死了幾十口人，若被上麵問下來，我怎麼交代？這事瞞不住的，蘭孤途兄弟，別的都好說，這我真的……”
蘭孤途盯著他，一字一句道：“馬營夜間巡哨，按規定要帶獵犬，你們黑石溝營一條狗都沒養，夜裡連個動靜都沒有，馬營的木樁有一半朽了沒換，守卒裡還混著幾個月前擄來的奴隸。”
阿古達木臉色蒼白，嘴唇動了動，沒接上話。
蘭孤途繼續道：“這一樁樁一件件，上麵追究起來，你的腦袋還保得住嗎？”
阿古達木連退兩步，蘭孤途可不是什麼普通什長，就算是部中的千長見了，都要給幾分麵子，如今還抓著他的把柄。
阿古達木咬牙道：“好，我先不報，但你得讓我知道，這事，你打算怎麼收場？”
蘭孤途緩緩轉身，道：“我會親自把那些馬搶回來，再把灰岩城守備的頭割下來，不需要很久。”
阿古達木沒有再勸，突然，他想起什麼，提醒道：“上麵有令，鷹嘴崖那條道，不能再走了，以後襲擾灰岩城，不要從西邊繞。”
蘭孤途腳步一頓，頭也不回道：“為什麼？”
“上沒說，直說那條到現在走不通。”
蘭孤途冷笑一聲：“無所謂，我遲早從正麵打進去。”
重陽節，灰岩城守備衙門一大早便忙得腳不沾地，後衙庫房外，幾輛大車正往下卸新買的糧肉。
賬房領著幾個文書，一頁一頁對賬，連半扇豬肉的斤兩都要記清楚。
陸修明站在堂前，看著廊下那一排排肉和糧袋，等著賬房報數。
沈翠柔也從城外校場趕回來，翻身下馬，徑直走過來。
陸修明便往前迎了兩步，詢問：“沈教習，練兵的事情怎麼樣了？”
沈翠柔站到陸修明身側，道：“在新兵中挑了六十個底子好的，和那五十個親兵一並練騎術，從匈奴人手上奪回來的馬，能騎的已經分下去。”
“往後這百來人就是灰岩城的騎兵，專與匈奴騎兵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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