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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修明緩緩道：“秋餉七月就該到了，現在八月了，還沒影，我準備去一趟懷安城，親自把銀子要回來。”
沈翠柔看向他：“現在的確是個好時候，城牆修好了，兵也練起來了，你手裡有兵，有民心，他們若是找借口拖你，就得掂量掂量。”
陸修明點頭，看向賬房：“秋餉的舊檔，你那裡有底子嗎？”
賬房忙道：“通判衙門封著，但經曆司有底賬，明日我便整理出來，往年的撥付數，折耗數，實到數，一筆一筆給大人理清。”
陸修明道：“好，三日之內，我要看到。”
肉和糧都分好之後，整個守備衙門都動了起來，衙役、兵卒、雜役各自領了牌子，推車的推車，挑擔的挑擔，分作十幾路，朝城中的大街小巷散開。
鑼聲一響，兵卒扯著嗓子喊：“陸大人發糧肉咧。”
家家戶戶都有人探出頭來，見是衙門來發糧肉了，便連忙出來迎接。
陸修明帶了一隊人，與沈翠柔走在前麵，他們專門去那些陣亡將士的家，賬房跟在後麵，手裡捧著名冊，每到一戶便勾掉一戶。
車板上放著幾十份特備的糧肉，每份比尋常人家多了二斤肉，一袋細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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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一條窄巷子，巷口幾個小孩正在玩石子，見有兵卒推車進來，先是一哄而散，隨後又跟了上來，眼睛全盯著車上的肉。
一個五六歲的男娃咽了咽口水，小聲問：“這是給我們家的嗎？”
陸修明看了男娃一眼，又看了看一眼賬房，賬房便道：
“吳姓人家，他們家男人幾月前巡哨時，被匈奴遊騎射死，留下寡妻和一個老母兩個孩子。”
男娃一聽，便道：“我……我爹就姓吳。”
陸修明蹲下來，拍了拍男娃的腦袋：“是給你們家的，回家去，把你娘叫出來。”
男娃拔腿就往家跑，還沒進門就喊起來：“娘！當兵的送肉來了！還有白麵！”
門開了，出來的是一個二十五六的婦人，衣裳舊而乾淨，頭發用木簪子挽著，她一見到陸修明，整個人明顯僵了一下，臉色先是一白，又很快漲紅，目光躲閃，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
婦人就這麼僵在原地，連招呼都忘了打。
男娃便扯著她的衣角喊：“娘！有人送糧肉來了，你快去拿呀！”
婦人這才回過神，嘴唇動了動，卻不知該說什麼。
陸修明見到婦人，便想起那晚他和陸忠送遺體，撞見趙奎，眼前的婦人便是當時趙奎摟著的女人！
陸修明主動上前一步，溫聲道：“今天是重陽，衙門給家裡送點糧肉，過節吃頓好的。”
他又看向男娃：“你這麼大了，自己去拿。”
男娃扭頭看娘，婦人輕輕點頭，他便鬆開了婦人的衣角，小跑到車前，兵卒遞上一塊肉，一袋糧。
這肉男娃抱得動，可那袋細糧，怎麼也提不起來，沈翠柔見了，笑著蹲下身，伸手將那袋糧往肩上一搭：
“我幫你，你得多吃點肉，再長大一點，前麵帶路。”
男娃挺了挺胸，邁著小短腿就往屋裡走，沈翠柔順勢又把羊肉、雞鴨和一袋粗糧捎上，步子輕快，跟著進了屋。
門外，陸修明對婦人道：“撫恤領到了吧？”
婦人點點頭，聲音發緊：“領到了，衙門裡還給我安排了一份漿洗的差事，養老人和孩子，夠用。”
陸修明道：“那就好，以後有難處，就去衙門口找我，別自己扛。”
婦人猛地抬頭看了一眼，眼圈一下就紅了，嘴唇動了動，似乎是想道謝，可最終隻是用力點了點頭。
沈翠柔從屋裡出來，婦人側過身，拿袖子飛快地擦了擦眼角。
陸修明不再多留，帶隊轉向下一戶。
到了傍晚，糧肉已按戶發儘，陸修明眼前不斷有提示浮現，天命值又攢下不少，總數已過五千。
回到衙門時，衙門裡支起了幾口大鍋，肉香順著風從後廚飄到前街，百姓家裡也升起炊煙，灰岩城上空飄著一層油亮亮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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