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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翠柔收槍時，街麵上已圍了不少人，挑擔的漢子忘了走路，挎籃的婆娘踮起腳尖，幾個孩童從人縫裡鑽到前頭，眼都不眨地盯著她。
也不知道誰先叫了一聲好，滿街的人便跟著鼓起掌來，喝彩聲一陣高過一陣：
“這姑娘神了，我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槍法。”
“是啊，人長得俊，槍也使得這般好。”
“怕不是哪位將軍府上的女公子。”
沈翠柔不理會這些，把長槍橫在身前，手指在槍杆上輕輕一抹，走進鋪子。
那掌櫃的早坐不住了，起身看著沈翠柔舞槍，臉上的怠慢已去了大半。
他又朝陸修明仔細打量，見這年輕人生得高挺，眉眼沉穩，氣度不凡，不似尋常的商旅。
又看到陸修明腰間那柄用舊布裹著的短刀，雖未出鞘，卻透著一股久經殺伐的冷硬。
掌櫃心裡有了數，不再拿先前的懶散應對，抱了抱拳，道：
“幾位，裡麵請。”
他在前麵帶路，陸修明三人跟著穿過外堂，往裡邊走去，過了一道半卷的灰布簾子，又拐過一段窄廊。眼前陡然靜了下來。
外頭街上的叫賣聲消失不見了，連腳步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廊壁是青磚砌的，幾盞銅燈嵌在壁間，光不刺眼，溫沉，再往裡走，便是一間極為寬敞的內堂。
這內堂與外麵的鋪子全然不同，地麵鋪著深色的方磚，正中央擺一張黑漆長案，上頭擱著一隻細頸銅壺和幾盞青瓷杯。
兩側靠牆立著兩排紫檀木架，架上鋪著深灰的細絨布，上麵陳列著十幾件兵器，每一件都單獨用長木條盒襯著，盒蓋半開，或露出半截刀身，或露出一截槍杆。
這些木盒的顏色深淺不同，有烏沉沉的鐵力木，也有泛著紫光的紅木，盒內皆墊著極軟的暗色綢緞，光一落上去，像把兵器都養活了。
陸修明不著急坐，他慢慢環顧一圈，將那些木盒、綢緞、刀櫃收入眼底，一間鐵匠鋪能擺出這樣的排麵，背後那東家的根基，已不必多問。
沈翠柔跟在陸修明身後，目光也掃過那些陳列的兵器，最後落到一杆黑槍上，陸忠則是壓著步子，低聲嘟囔：“這鋪子比守備署的大堂還講究。”
掌櫃抬手招呼：“三位，請坐，粗茶已備，先潤潤喉。”
陸修明點頭，在長案旁邊坐下，沈翠柔坐在他身側，陸忠沒有坐，退到門邊，抱著刀站崗。
夥計端上茶來，茶湯清亮，香氣很淡。
掌櫃倒也不著急，等陸修明和沈翠柔喝了一口茶，這才開口：
“幾位遠道而來，能進我這內堂，便不是尋常客，不知想要什麼品級的兵器？”
陸修明放下茶盞，道：“自然是要最好的，既要能殺敵，也要經得起北邊的風沙，不過，你們這鋪子兵器雖不少，看上去也都不錯，我想知道，相比於官家的，你們的兵器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
掌櫃笑了笑，道：
“懷安城的官造兵器，多出自軍器局，按製用鐵，多取北方鐵課，以煤煉鐵，再經軍匠鍛打，好處是快，壞處是粗，刀槍成千上萬地造，模子一扣，火候到了就算成，士兵用著不順手，那是常事。”
他頓了頓，抬手示意那幾排木架：
“小店不同，我們不是官作，也不是尋常鐵鋪，懷安城裡，像這樣的鋪麵我們有三處，同屬一個字號，叫‘雪紋堂’，雪紋堂隻做定製，用的鐵，有南方精鐵，也有北境寒鐵，按兵器不同調換。”
說著，掌櫃的站起身來，走到櫃子前麵，隨手拿出一把刀：
“刀身多用百煉包鋼，刀柄用老山硬木，外纏細密烏絲，我們造的兵器，每一件都隻打一把，刀身鏨字，刀柄留印，絕不重複，用壞了，拿回來，我們修。”
他把刀抽出半截，刀身青灰，隱隱有一層極細的雪花紋。
“這叫雪紋，是百煉鋼反複折打後顯出來的，官造刀裡，萬裡無一，雪紋堂的刀，敢讓人拿起來劈鐵，要是卷刃了，我們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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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明走上前，從掌櫃手裡接過刀，握在手中，隻覺刀柄貼手，重心極穩。
他屈指在刀身上一彈，“鐺~”聲音清脆綿長，沈翠柔也看過來，目光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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