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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修明愕然，他原本料想韓延年會死撐、會求饒、會再搬救兵，甚至已經做好了繼續套話的準備。
可沒想到，對方竟突然把話鋒一轉，變成了一通半真半假的勸說，這些話並非完全沒有道理。
沈翠柔卻先開了口，她騎在馬上，槍尖仍抵著韓延年後頸，嗬斥道：
“你少在這兒胡扯，大盛是有爛的地方，邊軍欠餉，京官誤國，這些我們都知道。可天底下的事，再爛也有個底線。”
她越說越氣，胸脯微微起伏：
“你們石門城和匈奴交易，那就是通敵。床子弩、踏橛箭，都是用來打我們自己城池、殺我們自己百姓的東西。縱使你有萬般緣由，串通外敵也是大罪！就憑這一條，你今日說什麼都不頂用。”
韓延年低笑了一聲，啞著嗓子道：
“你一個婦人，倒比這滿朝的男人還忠，可忠給誰看？大盛？大盛自己都不信了。”
沈翠柔槍尖一壓，冷聲道：
“我信，我也隻認這個。國裡有不平，就在國內爭，在廟堂上爭，在沙場上拿命爭。可誰要是把外人引來，把匈奴人放進大盛的地界，那就是賣國。”
韓延年仰天大笑，聲音嘶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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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盛朝堂上，有幾人沒給自己找後路？燕王不是唯一一個，這北境，這天下，像我們這樣的人，多了。你們灰岩城擋得住一個韓延年，擋得住燕王，擋得住滿朝文武嗎？”
沈翠柔槍尖一顫，幾乎要刺出去。
可她終究忍住了，她沒看韓延年，隻偏過頭，看向陸修明。
陸修明沉默著，穿越之前他學過曆史，雖不是什麼學霸，但對每個朝代都懂一點，然而，他學過的曆史裡，似乎沒有韓延年說的這些。
這也許是一個截然不同的朝代，又也許，韓延年說的那些都沒實現。
總之，韓延年的話不能全信，燕王的底細更不能靠幾段叫囂就下判斷。
一陣馬蹄聲傳來，陸忠趕過來了，抱拳道：
“大人，韓延年的人繳械投降了，方才跟咱們動手的一百多人死的死，抓的抓，都押在坡下。剩下的沒抵抗，按您的令，隻繳械，不傷命。”
陸修明點頭，道：“把韓延年綁了，堵上嘴，把貨都歸攏起來，趙廣帶了騾車？”
陸忠道：“帶了，在後頭，已經能看到。”
陸修明便道：“裝貨，與俘虜一起押回去，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先回灰岩城。”
陸忠應了一聲，一揮手，幾個親兵上來，三下五除二把韓延年從雪地裡架起來。
韓延年手腕腳踝全在流血，兩條腿已經站不住了，像條被抽了筋的野狗，被拖上了馬背。
有人拿布條往他嘴裡一塞，他喉嚨裡“嗚嗚”了幾聲，再也罵不出來。
沈翠柔這才收槍，低聲道：“你信他說的那些？”
陸修明翻身上馬，道：“不全信。”
沈翠柔皺起眉，似乎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經過坡下那群被反綁雙手的俘虜時，陸修明突然勒住了馬。
他目光掃過去，落在最前麵一個被按著的漢子身上。
漢子滿臉血汙，左肩塌著，他正是方才帶頭衝陣的張彪。
陸修明抬手指了指張彪，道：“趙廣，把這人拎出來。”
趙廣幾步過去，一把揪住張彪的後領，像拖死狗一樣拖到路中。
張彪早已嚇得麵無人色，兩條腿在雪裡亂蹬，嘴裡不住叫道：
“大人！陸大人饒命！小的也是奉命行事！韓大人，韓大人救我！”
他拚命扭頭，朝被綁在馬背上的韓延年喊。
韓延年嘴被堵死，隻能從喉嚨裡擠出“嗚嗚”的聲音，身子在馬背上掙動，血順著手腕滴在雪裡。
陸修明看也不看韓延年，隻對張彪道：
“你帶人衝我時，可沒想過有現在？”
張彪滿臉鼻涕眼淚，還要再叫，趙廣已經把他一腳踹翻，從旁邊兵卒手裡接過一柄厚背刀。
陸忠麵向灰岩城的兵，聲如洪鐘：
“弟兄們！咱們灰岩城的兵，能戰，也能死。可誰要是殺了咱們的人，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拿命來還！方才被韓延年砍了頭的弟兄，不能白死！今日，就先拿這條狗命，給他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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