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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修明沒有動，陷入沉思，韓延年、吳七、一百多個俘虜，再加上那三十八車軍資和滿地匈奴屍首，這些罪證，足夠把石門城掀翻，也足夠讓燕王府沾上一身泥，
甚至能給燕王府按一個“私通外敵”的罪名。
可之後呢？
燕王不是韓延年，不是吳七，他是藩王，是永盛帝的親叔叔，是這北境最大的地頭蛇。
私通外敵的罪名能讓他傷筋動骨，也能讓他狗急跳牆。
匈奴在關外虎視眈眈，若燕王被逼反，北境腹背受敵，灰岩城首當其衝。
陸修明越想越亂，索性起身走出房間。
他在廊下站了很久。
朝廷靠不住，侯府靠不住，他能依靠的隻有這灰岩城。
城牆、校場、北門外的牲口場，城西的營房，趙廣、陸忠、周永吉、孫文清、沈翠柔，巡城、守城的兵卒，還有可能已經入睡的百姓。
隻有這座城，才是他的，其他一切都不可靠。
事到如今，不是他想不想被卷入的問題，他打一開始就沒有選擇。
以後行事，隻有一條，為灰岩城謀福，灰岩城越強，自己越強。
“大膽！你想擁兵自重！”
“陸將軍，可覺得這樣下去，已有擁兵自重的苗頭？”
兩個聲音在他耳邊回響。
陸修明嘴角動了動，像是笑，也像自嘲。
“擁兵自重就擁兵自重吧。”
陸修明從地牢出來，一路走回前堂。
堂中燈火通明，陸忠、趙廣、沈翠柔都在，趙廣和陸忠發生爭著什麼，見陸修明進來，兩人連忙住口。
陸忠上前道：
“大人，事情都安排下去了，俘虜都關進了大牢，吳七單獨一間牢房，貨物進了東庫，派了兩隊人輪流看著。受傷的弟兄都送到了軍醫所，死了的也停在城隍廟偏院，等年後下葬。”
趙廣補了一句：“騾車和繳獲的馬也清好了。”
陸修明點點頭。
沈翠柔看了他一眼，沒出聲。
陸忠卻忍不住，上前一步：“大人，韓延年那邊，審出什麼沒有？他們賣床弩給匈奴，總不會隻為了銀子。那種東西，光有錢也未必弄得到，以前怕是也走過吧？”
趙廣也道：“是啊，鐵錠、弩機、踏橛箭，哪一樣是尋常人能沾的？若韓延年從前就乾這買賣，這北境怕是不止一條這路。大人，您問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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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明沉默片刻，道：
“他什麼都沒說，韓延年嘴裡的話，不能信。”
趙廣眉頭一皺，擼起袖子：
“不信？大人，讓我進去會會他，我老趙別的不行，撬嘴的本事還有幾手。用不了半宿，保準連他小時候偷過誰家雞都問出來！”
他說著就要上去。
陸忠一把按住他肩膀，沉聲道：“趙千總，這事你就別管了，大人自有分寸。”
趙廣一掙：“不是，這人嘴硬，不用點手段能行嗎？”
陸忠沒鬆手，隻道：“有些事，不方便讓咱們知道。大人不讓你去，有不讓去的道理。”
趙廣怔了怔，回頭看向陸修明。
陸修明沒點頭也沒搖頭，隻慢慢道：“韓延年的事，我親自來。你們把城裡的防務和年節值守抓好就行。”
趙廣也沒辦法了，隻能作罷。
陸忠抱拳，沒再多問。
陸忠和趙廣一前一後出了前堂，腳步聲很快被風吞沒。
沈翠柔這才慢慢走到陸修明麵前，抬頭看他：“是不是連我也不能知道？”
陸修明微微點頭。
沈翠柔倒是爽快，抱著手臂，道：“那好吧，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陸修明卻道：“你要是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訴你。”
沈翠柔用略帶嫌棄的眼神橫了他一眼：“不想說就別勉強，否則你編出來哄我，我還得費勁去猜哪句是真的，沒那閒心思。”
陸修明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沈翠柔已經伸出手指，不輕不重地按在他唇上，把他剩下的話全堵了回去。
“不說這個了，大過年的，聊點別的。”
她指尖冰涼，還沾著一點廚房裡帶出來的麵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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