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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修明站在街邊，看了好一會兒。
那幾個孩子穿著半舊新衣，有大紅的，有靛藍的，袖口和褲腿都短了一截，露出裡麵絮得鼓鼓囊囊的舊棉花。
衣角上繡著極簡單的花紋，虎頭，百家紋，錦鯉、瑞獸，針腳粗疏，顏色卻鮮亮。
他們跑來跑去，鞋底把雪踩得“吱吱”響，嘴裡哈著白氣，小臉紅得像凍蘿卜。
陸修明突然有點恍惚，自己小時候過年，不就是這樣嗎？
也是這樣的襖子，這樣粗糙卻喜慶的顏色，這樣滿街亂竄，兜裡揣著幾個小炮仗，點一個，扔一個，聽個響就能樂上半天。
他那時也像這些孩子一樣，覺得過年是天底下最大的事，新衣服、好吃的、鞭炮，還有滿街的人情氣。
他正出神，一個婦人突然從巷口小跑出來，一眼看見自家孩子在不遠處放鞭炮，又見陸修明站在一旁盯著，臉色登時變了。
她幾步上前，一把將那小孩拽到身後，另一個漢子也趕過來，慌慌張張地作揖：
“大、大人恕罪！孩子不懂事，衝撞了大人……”
陸修明回過神，擺擺手，笑道：“無妨，並沒有什麼衝撞，讓他們玩，大過年的，孩子不玩還叫過年嗎？”
那對夫婦仍有些惶恐，低著頭不敢說話。
陸修明又道：“我站這兒，就是看他們玩得高興。與民同樂罷了，不必拘束。”
他說完，也不多留，朝那些孩子笑了笑，轉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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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孩從母親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怯怯地喊了一聲：“大人新年順遂！”
陸修明沒回頭，隻舉起手，揚了揚。
他腳步很快，穿過兩條巷子，徑直回了守備署。
一進衙門，他四處看了一圈，找到了陸忠，便問：“陸忠，咱們衙門裡可還有鞭炮？”
陸忠一愣：“有，備了好幾掛，本來是要守歲時放的。大人現在要？”
“拿兩掛來。”陸修明道。
陸忠雖疑惑，還是去庫裡取了兩掛回來，那鞭炮用紅紙包著，沉甸甸的。
陸修明接過來，在手裡掂了掂：“拆了。”
陸忠以為聽錯了：“啊？拆了？”
“拆開，拆成單個的。”陸修明道。
陸忠瞪大了眼，看著他，又看看那兩掛鞭炮，結結巴巴道：
“大、大人，這是整掛的，拆了做什麼？晚上點的時候，整掛放才熱鬨，單個放……那成什麼了？”
陸修明看著他，一本正經：
“我想玩。”
陸忠像被雷劈了似的，整個人都僵住了。
“玩……玩？”他張了張嘴，半天才道：
“大人，您沒事吧？這……這要是被百姓瞧見了，恐怕……”
陸修明把鞭炮往他懷裡一塞：“給我拆了，我不僅要玩，還要和百姓一起玩，百姓瞧見了又如何？沒什麼好怕的。”
陸忠仍是一臉見了鬼的神情，可到底不敢違令，隻得抱著鞭炮走到廊下，蹲下來，一個結一個結地拆起來。
這時，陸修明也走上前去，蹲下，從陸忠手裡抽過一截鞭炮，熟練地拆開紅紙。
陸忠嚇了一跳，忙伸手去攔：
“大人！這怎麼使得！您是守備，哪有讓您蹲在廊下拆炮仗的道理？這要讓人看見，成何體統？”
陸修明沒理他，手指翻得飛快，嘴上道：
“你一個人拆到什麼時候？我等不及。少廢話，多動手。”
陸忠還要再勸，陸修明頭也不抬：
“以後咱們灰岩城，沒這麼多繁文縟節。該有的禮數要有，可那些隻耽誤事、不頂用的，全給我從簡。”
陸忠手一抖，那截鞭炮差點掉在地上。
“大人，這……這怎麼行？”他壓低嗓子，急得臉都白了。
“禮製是朝廷定的，哪能咱們說簡就簡？這要是傳出去，還得了？”
陸修明停下手中的動作，側頭看他：
“有什麼不得了？我不是說不要禮數，是說別讓禮數耽誤正事。打仗的時候，敵人不會等你把禮數行完才攻城。”
陸忠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到底是個粗人，講不出什麼大道理，可隱隱覺得陸修明這話不對，又不知該怎麼勸。
陸修明見他不說話，又補了一句：“繁文縟節，養不出能打仗的兵。灰岩城要活下去，靠的是城頭的刀，不是這些虛禮。”
陸忠喉嚨滾了滾，終於道：“大人，這話您可千萬別在外頭說，那……那比擁兵自重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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