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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夜飯吃得很晚，羊肉鍋子添了三回湯，阿茹娜起初還有些拘謹，坐在桌角不怎麼動筷子，後來被趙廣連勸了三碗燒酒，話才漸漸多起來。
她講了幾句草原上過年的習俗，圍著篝火跳舞，往火堆裡扔羊骨頭占卜來年的運氣。
沈翠柔聽得認真，還追問了好幾個細節。
陸忠喝了兩碗酒，臉上那層陰雲總算徹底散了，飯後還跟趙廣搶最後一塊羊脊骨，鬨得滿桌子都是油湯。
從初一到十五，城裡幾乎日日都有煙火氣。
百姓們走親訪友，街巷裡此起彼伏的鞭炮聲從未真正斷過。
守備署按慣例不擾民，隻在城頭多添了兩班巡哨，防著匈奴趁年節突襲。
趙廣輪值時罵罵咧咧，說弟兄們聞著城裡的肉香站崗，比挨餓還難受。
陸修明笑著讓人多送兩桶羊肉湯上城頭，趙廣這才消停。
正月十五元宵節，灰岩城沿街掛滿了花燈。
陸修明和沈翠柔又上街走了一回，這一次兩人走得很慢，從城東走到城西，看完了整條街的燈。
正月二十，年過完了。
衙門封印的日子到頭，大小官印重新啟用，書辦們歸位，案卷重新從箱籠裡搬回架上。
灰岩城的年味還沒散儘，街上的紅紙還貼著，孩子們偶爾還在角落裡撿到沒炸完的炮仗，但守備署和通判衙門的燈火已經重新亮起來了。
那十幾個鐵匠在灰岩城住下之後，適應得比預想中要快。
王三帶著徒弟們進了鐵匠工坊，原是城西一間廢棄的舊庫房，趙廣讓人連夜清了出來，又搭了兩座新爐子。
這十幾個人加入之後，灰岩城鐵匠短缺的老問題總算緩了過來。
此前全城隻有一百出頭的鐵匠，扛著三萬人口，七千兵馬的軍械鍛造、城防鐵件修補和農具打造，日夜連軸轉也忙不過來。
王三帶著石門城的匠人一入夥，雖然離一座邊城真正該有的規模還差著老遠，按朝廷舊製，三萬人規模的城池，鐵匠少說也得三四百人才撐得起，但至少把最吃緊的那道口子補上了。
至於繳獲的軍需，大半用不上，這些都是攻城機械的關鍵部件，他們目前主要是守城，就算要進攻匈奴，匈奴也不靠城池固守，還是用不上，反倒因為笨重，會拖累部隊的機動性。
正月二十一，守備署前堂恢複了平日的模樣。
陸修明坐在主位上，穿一件玄色交領袍，外麵罩了件半舊的皮甲，腰間佩著刀。
趙廣、沈翠柔、陸忠三人站在堂中，等著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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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忠。\"
\"在。\"
陸修明抬手指了指身前輿圖，道：\"你親自帶一隊兵，去一趟石門城，韓延年關在咱們這兒，他手下那些俘虜也押著沒放。你去跟石門城能主事的人說，用這些俘虜，換王三他們的家眷。\"
陸忠愣了一下：\"大人，這是要用咱們手裡的人，去換那些鐵匠的家人？\"
\"對。他們留在石門城，遲早被人拿捏。把家眷接過來，鐵匠們才能安心在灰岩城紮根。\"
陸忠眉頭慢慢擰起來，嘴唇動了動，斟酌了好一會兒才道：
\"大人，這……石門城現在群龍無首，主事的可能是城裡的通判，我去說用俘虜去換人，他們若問起來是誰的主意……\"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大人，這事不是咱們能做主的吧。按朝廷的規矩，怎麼著也該先報巡撫衙門，再由巡撫跟兵部商議定奪，韓延年犯得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若是咱們自己做了主……\"
陸修明看著他，聲音不大，卻很穩：
\"以後這種事，我們自己拿主意。不用報巡撫，也不用等兵部。\"
堂中靜了一瞬。
陸忠的呼吸明顯滯住了，他張了張嘴，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嗓子眼。
他知道陸修明說過\"擁兵自重\"的話，也聽陸修明在廊下說過\"繁文縟節全從簡\"，可那些到底是私底下說的話。
眼下這件事，用俘虜交換鐵匠家眷，聽起來不過是換幾十個人，性質卻完全不同。
這是一城守備不經請示，自作主張處理跨城事務。若是傳出去，巡撫衙門、朝廷必定問罪下來。
陸忠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額角滲出一層薄汗。
趙廣在旁邊把刀收起來，斜眼看著陸忠，嘴角一扯，笑了：
\"怎麼？陸把總，你這是怕了？陸大人讓你去你不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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