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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王府，後宅，演武場。
燕王世子朱圭正在場中練刀。他身形高大，肩背極寬，隨著每一次揮刀，肌肉都在衣下湧動。
那口刀比尋常雁翎刀長出一截，刀脊極厚，揮起來帶著破風聲，劈、撩、斬，一招一式都極重。
兩個隨從垂手站在場邊，大氣不敢出。
突然，急促的腳步聲從演武場門口傳來。
朱圭刀勢未收，眼睛卻已經掃了過去。
一個隨自門口快步跑來，到了場邊又硬生生停住，嘴唇動了動，眼睛極快地朝那兩個隨從瞟了一下，又落回朱圭臉上。
朱圭一看這眼神，他不問，把刀往肩上一搭，大步朝西邊角門走去。
隨從立刻轉身跟上。
兩人穿過一道窄院，進了最西頭一間偏房。
朱圭把刀往牆邊一靠，等隨從關了門，才轉過身來：“說。”
隨從上前兩步，壓低嗓子：“世子爺，灰岩城那邊有消息了，陸修明升了。”
朱圭臉上沒什麼表情，隻從旁邊案上摸起一塊舊皮甲，慢慢擦著刀柄：“死了？”
隨從愣住。
朱圭繼續擦刀，語氣漫不經心：“關世安乾的？手腳利不利索？沒留下什麼把柄吧。”
他頓了頓，又自言自語道：
“不過就算留了把柄也無妨，定襄侯府現在就是空架子，為了一個庶子，還能把天翻過來不成？”
隨從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天沒發出聲音。
朱圭擦刀的動作停住，抬眼看他：“怎麼？還有別的？”
隨從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世子爺……陸修明沒死。”
朱圭眉頭皺起：“沒死？那關世安乾什麼吃的？消息不是早遞過去了，讓他找由頭把陸修明收拾了，灰岩城那鬼地方，死個守備比死條野狗還容易。他倒好，事還沒辦成？”
隨從把頭垂得更低：“不是……世子爺，不是關世安的事。”
朱圭惱了，壓著火：“那是什麼？說清楚。”
隨從咬了咬牙，聲音發顫：“陸修明是升官了，朝廷下了旨，升他做了北境東路遊擊將軍，從三品。聖旨已經送到灰岩城，將軍印、官服也補過去了。”
屋子裡一下子靜了。
朱圭手裡那塊舊皮甲“啪”地掉在地上，他盯著那隨從，像是沒聽清：“你說什麼？”
隨從不敢抬頭：
“屬……屬下不敢胡謅，千真萬確。宣旨的太監已經回京了，兵部武選司那邊也有存檔。屬下怕弄錯，專門托人去兵部問過，確有此事。聖旨上寫的是，灰岩城守備陸修明，忠勇可嘉，斬匈奴千長都爾骨，焚其冬營，特擢升北境東路遊擊將軍，仍知灰岩城事，節製沿邊三堡。”
朱圭整個人像被定住了，過了好幾息，他才慢慢直起身，臉上那條橫肉不受控製地抽動了一下。
“你再說一遍！一個被扔到灰岩城等死的廢物，升了從三品遊擊將軍？”
隨從連忙跪下去，道：“世子爺，屬下不敢亂報，去年年中陸修明去草原搶了馬，燒了匈奴一個營，年前又帶著小股人馬，深入匈奴腹地，殺了千長都爾骨，燒了幾個冬營。折子上的軍功，朝廷認了。”
朱圭猛地一把抓起牆邊的刀，刀尖抵著地麵，手背青筋暴起。
他胸膛劇烈起伏，像是一頭剛被抽了一鞭子的野獸。
“軍功？他陸修明也配？”
那隨從已經跪在地上，急聲道：
“世子爺息怒！為了那陸修明，不值當動這麼大肝火，屬下還有情報要稟報。”
朱圭攥著刀，刀刃在地麵上劃出一道淺痕，隻從齒間擠出一個字：“說。”
隨從忙道：
“朝廷今年又削了王府的歲俸，還派了人到北境傳話，說燕王麾下的幾萬精兵，要裁撤……隻能留七千親兵，王爺已經為這事大動肝火。”
朱圭冷笑一聲：“裁軍？他們讓裁就裁？真當咱們燕王府跟定襄侯府一樣，隨他們捏圓搓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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