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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岩城校場，積雪早被鏟到四周堆成高高低低的雪牆，露出的地麵凍得硬實，踩上去像鐵板。
校場前後各一支旗杆，旗杆上黑底紅邊的“陸”字旗被風吹得獵獵翻卷。
陸修明正站在點將台上，他今日穿了那身新到的將服，烏紗帽壓得低，金級腰帶束得緊，腰側佩刀。
台下，親兵營五十人，列成三排。
人不多，卻站得極密，甲片相貼，呼吸聲都壓得極低。
每個人都換上了從懷安城雪紋堂運回的新衣甲，甲是鱗片甲，鐵片如魚鱗般層層疊壓，每一片都有兩指寬、三指長，邊角磨得圓滑，外罩深灰布麵，內襯熟牛皮，胸口處又多加一層護心鐵。
雖不算重甲，卻比普通邊軍的披甲厚出整整一指。
一人一頂鐵盔，盔頂不高，額前有鐵葉，兩頰護耳收得緊，隻露眼睛和口鼻。
遠遠看去，整隊人仿佛不是五十個兵，而是一道用鐵鱗拚出來的牆。
前排十二人，人手一杆重型騎槍。
槍身由整根柘木刨成，長過丈二，從槍尾到槍尖漸細，外纏細麻浸桐油，握處磨得發亮。
槍尖是一尺七寸的精鐵長棱，三麵開血槽，寒光如冰。
緊跟著是八杆加長重型矛，矛頭更長，兩麵開刃，刃下橫著一對小枝，可刺可勾。
再往後是近戰重手。
七杆鐵鞭，柄頭粗如小兒臂，鞭身節節凸起，烏沉沉的，不見半點反光。
五對鐵鐧，四棱分明，棱角上隱隱有舊痕。
五柄鐵骨朵，頭如蒜頭，六瓣生棱，看著就壓秤。
另配三支破甲錐，鐵杆細長，錐尖如針，專破重甲。
最後一排，是弓弩手。
十把高強騎角弓，弓身由牛角片與竹胎膠合而成，弦是新掛的牛筋，弓把處纏著白色麻繩。
每名弓手各掛兩袋箭，每袋三十支鐵三棱破甲箭。
箭杆烏沉，箭羽規整，箭尖細長，帶著幽藍寒光。
陸修明側頭看過去，他右手邊立著一副兵器架，架上橫著一杆重型馬槊。
那槊杆足有一丈三尺，通體烏沉，看不出木質本色。
杆身是上等拓木，整根杆子粗過雞卵，風從校場刮過，別處的旗繩都在晃，這槊杆卻紋絲不動。
槊鋒是實心精鐵鍛成，長二尺七寸，不做寬刃，鋒身是一道極厚的四棱錐體，四道棱線從鋒根一路收到鋒尖，冷光森然。
整杆槊斜倚在架上，像一條睡著的黑蛟。
陸修明走下點將台，徑直來到那副兵器架前。
他單手握住了那杆馬槊，入手的瞬間，掌心往下一沉，整條小臂的筋肉都繃了起來。
他麵色不變，手腕一翻，那杆黑槊便離了架，橫在身前。
他往前走了兩步，猛地將槊一抖。
槊鋒破風，發出“嗚”地一聲悶響，像是巨大活物從冬眠裡醒了過來。
緊接著，他前踏一步，擰腰轉肩，那杆丈三長的黑槊在他手中劃出一道極沉的弧光，橫掃半圈，帶起的風把點將台邊的碎雪都卷了起來。
他不停，回身一收，槊尾點地，借力一挑，整條槊身彎出一道弧，又猛地彈直，四棱槊鋒直指北天。
陸修明收勢站定，那杆馬槊重新橫在身前，紋絲不動。
場中五十人，眼睛全落在那杆槊上。
陸修明提著槊，轉身走回點將台中央，把槊尾往台麵上一頓。
“咚”地一聲，像敲在每個人心口上。
陸修明的目光從五十人臉上一一掃過，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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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入冬，你們跟著我，走雪山、襲冬營，深入匈奴腹地，殺了都爾骨，燒了他們四個營，這是灰岩城建城以來，少有的戰功。”
風從北邊壓過來，把他那身緋色將服的衣擺吹得翻卷。
他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砸進每個人耳朵裡：
“朝廷升了我的官，從三品遊擊將軍。這個官，不是我陸修明一個人掙來的，是你們用命換來的。這份榮耀，我不獨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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