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就遇到了弗裡斯。
騎著馬的殺手從背後追上來，把他撞進道旁的草地。也許對方在最後一刻拉住了韁繩，否則僅靠戰馬的衝撞與踐踏就能要他的命。
敵人全副武裝，而他隻有一把佩劍。
有甲與無甲之間的差距是絕對的，曾經揚可以在幾招內壓製無甲弗裡斯，但麵對一位全副武裝的板甲騎士，他的落敗也迅速且絕望。明天的戰鬥是否也會如此？
他隻是不明白。
在襲擊自己的人掀起麵甲前，揚隻有一頭霧水，在弗裡斯露出他的麵孔後，揚還是一頭霧水，甚至心中疑惑更濃。
“你做的不錯，揚.斯滕貝格。尤其是你在有堡伯大人撐腰的時候，幾乎打得我們毫無還手之力……你一定很為此自豪，對不對？我知道你早就猜到了，但肯定未經驗證，所以讓我用這個真相來獎勵你的努力。”
弗裡斯低下頭，踢了踢獵物的腦袋，輕蔑地對被他製服在地上的揚.斯滕貝格說道，
“沒錯，我就是群鼠之王。切，真沒勁……你看起來一點不意外，好吧，那麼我多獎勵你一個真相，這個你準會感興趣。”
揚張了張嘴，沒說什麼，但是在聽。
“你知道嗎？我的父親從來都不是最想要你命的那個人，他更希望你能夠安安靜靜地閉嘴，就算要死也安安靜靜地去死……我們都不想給你辦這麼一場盛大的葬禮，弄得比那個什麼胡斯都要引人關注。”
弗裡斯踩著他的肋骨，一點點地躬身，同時把劍鋒懸停在揚的咽喉上方，近得足以割斷毫毛，以確保他無法掙紮，
“是有別人要你死……想知道嗎？為什麼不猜猜？也許是我們的國王陛下，又或許是你的親生父親。誰知道呢？說不定就是那位偉大的羅馬王要你死，野種！這下咱們的待遇可一樣了，我們的父親都希望我們就此消失呐……兄弟。”
“不可能。”
揚下意識地反駁道。
這麼說並不是因為他對吉吉國王的道德水平有任何錯估，以為他會對一個傳聞中的私生子留有感情。隻是按照他的未來記憶，康斯坦茨大公會議召開期間正是西吉斯蒙德的人生高光期，這個時候的他應該是“萬物皆為我所用”的高度自信才對，怎麼會直接下殺手呢？
“是嘛，你肯定不相信……你肯定得到過很多漂亮的保證，對吧？就像我一樣，我的父親許諾在他奪回奧帕瓦公國後，將授予我貨真價實的采邑，甚至會申請將我合法化，讓我從一個野種變成堂堂正正的繼承人。”
弗裡斯的臉上露出奚落的表情，然後竟變得像是一種憐憫，
“可你也看到我現在的樣子了，他讓我來殺你，讓這個野種替他承擔將來遭到君主遷怒的風險……別犯傻了，像我們這種人，永遠都隻有被人利用的份！我曾經以為你會是那個幸運兒……但如今你也被出賣了。從我的身上吸取教訓吧，哪怕你時日無多。”
我也被出賣了，揚想，這我知道。
用不著你來提醒。
他能夠消化瓦茨拉夫的退卻和背叛，但索菲亞王後的沉默卻始終令他如鯁在喉。他不能厚著臉皮說他真如侍從誓言中那樣將她作為母親來愛戴，但他也不能否認他對這位年長的女性統治者除了單純都利益交換外還有那麼一點的感情依賴。
不過他的思維立刻回到當下的生存危機來，這裡並不算多麼荒郊野外，作為一個伏擊或者暗殺地點完全不合格，至於這場偷襲的執行者……弗裡斯的話也太多了，這讓揚篤定對方的目的絕非僅僅殺死自己這麼簡單。
弗裡斯想殺自己是邏輯通順的，但有機會卻不殺更需要理由。
他想要做什麼呢？
“你看，我父親不希望你公開地死在決鬥場上，不想讓他的名字永遠與一位野種王子的死有關，哪怕那是來自王權的授意。等有朝一日，西吉斯蒙德陛下接替了他兄長的王位，那麼總會有人重提舊事……自豪吧，野種。因為你流著一半高貴的血，所以有人不敢沾上你的血，有人卻非要置你於死地。”
弗裡斯輕輕拍了拍手，用冰冷的鐵手粗暴地捏著揚的臉、轉回正麵，強迫他看向他、聽他對暗殺目標喋喋不休，
“所以他就派我來，派他已經失掉了價值的私生子來結束你，這樣就沒有比武，沒有審判，隻有一起私生子對私生子的謀殺……多麼可悲啊。這都是因為你，你把我的人、我的老鼠們、我在布拉格的經營摧毀殆儘，把我變成了這麼一個一次性的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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