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那時自己全程都戴著頭盔。
倉庫就在進門後不遠處，是在塔樓邊延伸出來的一座木製建築，有兩名披鎖子甲的強盜負責看守。他們態度粗暴，但並不認真。倉庫裡雜亂地堆放著各種物資，武器、裝備、糧食和布匹，連收集的木柴都堆積在一個角落裡，似乎完全沒考慮過防火問題。
揚一路上瞧見了好多人，這裡的敵軍比他預料的還要多，如果加上不在城堡內的人員，總數可以輕易過百，難怪哈涅克沒有把握動手。
但他也注意到，除了那些有具體值守任務的強盜，其他人都三三兩兩地在破損的城堡各處散落成團，不穿盔甲、無所事事，甚至有些明顯喝了酒，一臉醉醺醺的，看起來相當散漫。
也有一些疑似的非武裝人員，看起來像是從臨近村莊抓來的勞工，在強盜們的監督下戰戰兢兢地做著一些簡單的工作，連頭也不敢抬。其中有些人正在填補南麵牆體上的大洞，這塊破損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好了，就放這裡吧。”
帶他們來的那名強盜生硬地說道，
“跟我來，爵士要見你們。”
他們在主塔的大廳裡見到了賽揚·布爾熱采，這位臭名昭著的匪首並不如揚想象中那樣滿臉橫肉又或者留著誇張的大胡子。
這位自封的爵士有一頭及肩的蓬鬆長發，穿著一身羊毛呢絨的深色大衣，領口、袖口以及裙擺處均有金線點綴的窄邊刺繡，連紐扣都貌似是珍貴的獸角材質。
大衣外麵還套著一件綠色的曼特爾，這種披風式的外套在波西米亞非常流行，是市民和貴族的最愛。
不得不說，賽揚的這身行頭從頭到腳都洋溢著一股與其本人相襯的貴氣，如果不是他身旁這群散漫粗野的土匪，揚一定會也把他當成哪位領主老爺。
“在看什麼呢？”
賽揚的目光突然越過馬丁，落在揚的身上。
“我……”
揚快速地想著應對的方法，
“我………”
“別害怕，我又不會吃人。”
賽揚攤了攤手，
“這麼緊張乾什麼？”
“我在看您，大人。”
“我？”
賽揚笑了起來，這個看起來不到四十歲的中年男人並沒有他的部下那麼凶神惡煞，
“我有什麼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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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見過真正的騎士，大人。”
揚謙卑地垂下眼眸，避免與他對視，
“所以我才……好奇。”
“現在見到了之後呢？”
賽揚對他招了招手，示意揚再靠近些，
“有沒有感覺特別的？”
“我很難形容，大人。”
揚把頭低得更低，努力代入角色，
“您比我想象的要更……尊貴，比我見過的主管大人要威風多了。”
“哈！”
賽揚笑了一聲，看向被冷落許久的馬丁，
“你可從沒告訴過我，你的侄子這麼會說話。”
“他……他也就會耍點嘴皮子，您可別跟他計較……”
馬丁慌慌張張地說道。
賽揚笑著搖了搖頭，剛準備說什麼，一旁傳來的哭聲卻打斷了他的發言，這讓他十分不悅地看過去。
那哭聲來自一名可憐的姑娘，她被土匪強行摟在懷裡，身上的紅裙看起來豔麗卻並不合身。先前動手動腳的時候她還勉強忍耐著，直到那名土匪把手往裙下伸的時候，她才終於控製不住地哭了出來。
即便這樣，她仍不敢哭得太大聲，隻敢小聲啜泣，像陣淅淅瀝瀝的小雨。
“滾！”
賽揚大概覺得有點尷尬，不由惱怒，隨手抓起酒杯就往那名土匪的腦袋上狠狠砸去。對方也不敢躲，老老實實地挨了這一下，讓血和紅酒混雜著同額頭上淌過，這才一邊賠著笑、一邊強行把那名女子往外拖去。
揚好奇賽揚爵士會如何處理他的部下，但僅此而已。讓這位老爺唯一感到惱怒的點仿佛隻是那名不識趣的土匪打攪了他的興致，至於那個姑娘被拖出門外之後的命運，就與這位老爺毫無關係了。
揚聽著哭聲在拖拽中變大，然後漸趨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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