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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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那是在1410年的夏天。
彼得·施密特回想著當時的情形，回想那陣毀滅般的風暴，瓢潑的大雨、照徹夜空的閃電、牆一般高的漆黑巨浪，還有甲板上人們的尖叫與龍骨折斷時發出的哀鳴……天主的雷霆之怒多麼叫人敬畏。
然後他就不知怎麼地落進冰冷的海水，又不知怎麼地伏在一塊礁石上。對，那不是島嶼，隻是一塊礁石。彼得不得不始終抱住那上麵最突出的部分，即便如此，漲潮時的海水仍有可能浸濕他的腳踝。
他就快渴死了。
礁石上沒有淡水，他隻能靠石頭縫裡積存的雨水求生，那是把他拋入大海的那陣風暴的遺澤，不過兩三天就在太陽下蒸發殆儘。饑餓與口渴相伴，他有時能從退潮後的沙土裡挖出幾隻小螃蟹，小的隻能連殼一起嚼碎，然後硬生生地吞咽下去。
看起來造物主沒打算讓他把螃蟹吃光，或者活活渴死，因為他在第三天開始發燒。誰知道是為什麼，是因為那該死的螃蟹，還是因為他沒忍住誘惑嘗了口發苦的鹹水？
誰知道呢？彼得隻知道自己要死了。
開裂的嘴唇、腫脹的舌頭，翻滾的腸胃和火一樣燃燒的喉嚨……這都是即將解脫的預兆。他都已經開始為自己做臨終禱告了，海水與天空的交界線上卻升起一道黑帆，越變越大。
海盜。
無論想死還是想活，彼得想道，他們都是救星，哪怕給我乾淨利落的一刀也好……如果一刀前還能來口解渴的啤酒，那就是好上加好了。
於是他用最後一點力氣站起來，對那在風中鼓起的船帆揮舞手臂，而那艘迅捷的加裡奧特船也如其所願地向他而來。
“啊……一位修士，這倒是難得一見的海產。”
海盜們的領袖是位高大凶悍的女士，她的五官有點摩爾人的影子，但整體更像熱那亞人。在其他凶神惡煞的男性海盜簇擁之下的她也不顯得突兀，乾練但不誇張的肌肉線條從貼身的皮甲下透出來，同她的女性特征一樣明顯。
為了方便戰鬥，她將長發用頭巾牢牢地盤在腦後，隻是在鬢角纏上絲線與貝殼作為裝飾。彼得還沒來得及更仔細地觀察，海盜船長那粗糙的大手就十分無禮地對著他的腦袋摸了過來：
“我以前一直都想知道，你們這種人的頭頂到底是剃的還是天生禿的？長的這麼規整。”
“這是為了向我們的主……”
“哦，你們的主！”
船長揪住他沒剃掉的那圈頭發，野蠻地搖晃幾下，
“你們的主是不是特別偏愛你們？嗯，你們說的話是不是更好使？你能不能替我跟祂求求情？讓我這個做海盜的也能上天堂。”
“我可以接受您的懺悔和告解，但您必須放棄海盜的罪惡營生，歸還或者施舍全部不義所得，並完成對應的補贖……比如苦修、朝聖、參加十字軍……”
彼得感到異常的羞辱，卻還是認真地為她解釋道。
“這麼麻煩？”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船長故作詫異地驚歎一聲，隨手放開了彼得、讓他無力地跌倒在甲板上，顯然隻是在玩，
“那還是算了，我可不想這麼麻煩，我還是和這幫混蛋一起下地獄好了。”
“哈哈哈哈！”
周圍的海盜們都跟著放聲大笑，
“船長可不能丟下我們。”
“好了。想想這家夥能乾什麼吧？”
海盜船長苦惱地撓了撓頭，
“教會能替你出贖金嗎……不行，那還得特地靠岸，這次的收成還沒滿呢，而且我也不想和教會打交道……算了，別惹麻煩，還是給他丟下去吧。”
“你們不是說自殺就不能得赦免嗎？一般來說我們喜歡請人自己跳甲板的，但為了不讓你下地獄，這次就算我好心給你幫忙，不用客氣。等上了天堂之後，要記得多多宣揚我的名號……”
船長蹲下來，客氣地整了整他的領子，隨後吩咐兩個海盜把彼得架起來，
“阿伊莎·哈桑·卡普丹，未來的地中海之王。”
“等一下！等一下！”
彼得在被拖行的時候才意識到這個喜怒無常的海盜頭子並沒有在開玩笑，
“別殺我！我可以……”
“你可以？你可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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