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代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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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布拉格大學附近經營著一家書店的約翰·馮·維斯特法先生正在監督手下工坊的運作。他背著手，大搖大擺地從作坊的一個區域走到另一個區域，不時點點頭或者指點幾句。
位於樓上的是抄寫員們的工作區域，這裡的采光條件最好；樓下的小房間是彩飾師和畫匠為書頁劃定邊框、繪製插圖的地方；院子裡則是裝訂工人的天地，他們要負責將經過前兩道工序的書頁排列整齊，統一壓平、縫合，裝上包裹著皮革的木製封麵。
“先生，有客人來了。”
臟兮兮的學徒從門框裡探出頭來，把約翰先生叫回工坊前麵的鋪麵裡。這種前店後廠的經營模式在中世紀十分流行，製作和銷售書籍的區域外大多數情況下直接相連，處於同一個物理空間內。
“斯騰貝格大人，您又來了。”
見到來人，約翰先生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忙不迭地行禮。這位衣著華貴的老爺算是書房的常客，雖然買的東西並不多，卻總是能拉著約翰老板攀談上大半天，似乎對這一行有著極其濃厚的興趣。
由於這位先生與尋常的貴族或教士們不同，斯騰貝格先生的態度並不傲慢，也不那麼固執己見，經常能接上約翰的商人思路，他會詢問市場的規模，會細致甚至有些瑣碎地詢問各個流程的損耗與成本，甚至能夠同情當下製書業半死不活的困境，因此約翰先生倒也不介意同他閒聊。
“約翰先生，我這次給您帶了點有趣的東西。”
來者點了點頭，用那雙令人印象深刻的海色眼睛看著他，然後側身給自己的兩個隨從讓出位置，他們正搬著一個巨大的木箱。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們不如先歇業一會？接下來可能會多占用您一點時間，但絕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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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年輕的紅發先生隨手敲了敲木箱，以一種謙和又隱隱令人服從的語氣對他說道。
“去掛牌子，今天先收工。”
約翰先生推了一把小學徒，催促他去關門，然後走到那個箱子旁邊，對揚說道，
“我真的很好奇，大人。”
學徒應聲跑開。
很快，臨街的門板被合上一半，室內的光線當即暗了下來。學徒麻溜地點上幾盞油燈，然後在揚的注視下退到了後院。這種昏黃色的光照之下，氣氛顯得更加專注，也有種要進行異端儀式的偷摸感。
“大人？”
約翰先生看向他。
揚先是對帕維爾和隼點了下頭，示意他們解開箱子上的捆帶和搭扣，然後轉向約翰先生，有幾分故弄玄虛地說道：
“我的朋友，在打開之前，請允許我問您一個問題。您認為，一直以來製約著知識傳播、導致書價如此高昂的最根本原因是什麼？”
“當然是成本了，大人。”
約翰先生覺得他簡直是明知故問，
“作為原料的羊皮紙太貴了，還有抄寫員的工錢，少一個子他們都會吃了我……我必須先投上一大筆錢，等過個大半年才能慢慢回本。”
“我在意大利的時候，見到威尼斯和佛羅倫薩的官員都使用那種更便宜的人造紙來辦公，用不著再宰一頭羊羔，隻需要破布和木頭就好。”
揚說道，
“為什麼不用它們來取代羊皮紙呢？”
“您說的對，大人，它們確實便宜很多。近年來波西米亞南邊的一些作坊也開始製造您說的這些紙，像這些是從紐倫堡進口的，比本地的質量要好一些。”
約翰先生點了點頭，拿起一遝粗糙泛黃的人造紙，無奈地說道，
“但無論是哪裡生產的這種次等紙都很脆、難以長久地保存，而且手抄本的人力成本依然高昂，人們熱衷於能夠代代傳世的羊皮本，而不願意用一半的價錢買一本過不了幾十年就會壞得不像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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