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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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考慮……可以把工坊兩邊的房子也租下來，反正是一家戶主，談著容易。這樣一來，不同的工序就可以分別開展了。嗯……左邊那間就用來存儲成品，再備點水和軟皂給你們清潔用，平時休息也在那裡。”
揚和工人們一起在工坊外麵的小院裡很不體麵地席地而坐，一邊呼吸著寶貴的新鮮空氣，一邊分享著他帶來的果子醋和點心，還不忘指手畫腳，
“煮油的區域要用磚頭特別圍起來，我回頭請人來給它專門修個煙囪……怎麼說呢，要像個倒扣的喇叭一樣，把這些濁氣都導到外麵去。”
卡塔琳娜夫人大概是真有點餓了，所以難得地保持了沉默，隻是一邊聽著斯騰貝格老爺講完頭頭是道的規劃，一邊就著果子醋、毫不客氣地啃完了三張煎餅……這本來就是她應得的。
說實話，她對這位少爺的初印象並不是非常刻板，他比自己預料的更年輕、更溫和，一定程度上也更硬……她本以為自己能激怒他，從而讓帕特琳看清這小子的真麵目，結果卻被堵了回去。這小子可精著呢，那傻姑娘最好別指望找個比自己小的就有機會。
哼，狡猾的小子，而且……還挺專業。
在卡塔琳娜聽來，這位少爺的許多構思都有些太想當然了，近乎紙上談兵，但比那些為了麵子、對著一竅不通的領域大放厥詞、還不允許反駁的傻瓜們要好得多。卡塔琳娜覺得他應該多少懂一些，大概是自己父親的其他平庸徒弟的水平。
不過這並不代表他能因此獲得卡塔琳娜的信任。貴族們中既有蠢的，也有聰明的，不過絕大多數都是壞的，她想道，而聰明的往往更壞、更危險。
“你覺得呢，馬雷克？”
揚隨手同坐在身旁的失業畫師碰了下杯，
“這隻是個初步的想法，我想聽聽你的意見……畢竟我已經把這裡交給你來負責了。”
“不能更完備了，大人。”
馬雷克有些受寵若驚，他斟酌了一下說辭，
“不過有必要這麼……小題大做嗎？雖然氣味是很難聞，但隻要多多通風，安排工人們換班休息就夠了。需要對整個工坊都做這麼大的改動嗎？”
“你說的增加換班確有必要，但還不夠。我覺得凡事謹慎些好，特別是在有機會做調整的開始階段……你不覺得最近咳嗽變多了嗎？”
揚飲下杯中帶著淡淡酸味的果子醋，在淨水難以獲取的條件下，這種初步發酵產物是中世紀的普通民眾熱愛的非酒精飲料，
“比起等得了病再受苦治療，還不如早些預防。那就這麼說定了，租房的事我會處理，改建的方案你再和卡塔琳娜夫人商量一下，回頭讓約瑟夫介紹幾個靠譜的泥瓦工來……等定下來，就讓帕特琳把具體計劃和經費需求帶給我，不用太過節省。”
“請放心，我會辦好的，大人。”
馬雷克用力地點了點頭。
“就這麼辦。”
揚下意識地鬆了口氣。
幸好這次發現的及時，現在的相關產業根本沒開始盈利，所以他這個唯一的控製者可以隨心所欲地打回重整。任何事情都有路徑依賴，一旦經營正式開始，這種粗野的生產方式就將形成頑固的習慣。這一環一環的生產鏈條中會有無數的既得利益者冒出來阻礙改變。
在這個人命不值錢的時代，沒有勞工保護、沒有法律規定，隻有行會內部的製約和基督教倫理的自我約束……除了關鍵的技術崗位，那些替代性高的低端崗位或許會更適合低勞工保護的消耗性模式，這座城市裡能找到足夠多既不被重視也不重視自己性命的人。
但揚不敢思考甚至僅僅是想象那種方案的可行性，仿佛那是某種絕對不能跨過的界限。他清楚自己正將一頭超越於時代的巨獸帶入現實，不僅是它那偉大的力量，還有緊隨而來的巨大威脅……它從頭到腳的每一個毛孔都將塞滿血與臟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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