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很多年以後我都會想起那張垂死者的臉，我不至於為她流淚，但那會讓我難受……當然我也可能就此一忘了之，就像我忘記其他死人一樣。”
“那我呢？”
索尼婭急切地追問道，
“我的死也可能讓你難受嗎？你覺得我也……不該死嗎？”
“是啊，你不該死。”
揚罕有地給予了她確切的回答，因為他知道她確實需要，接著他又有些不太自信地補充了一句，
“這聽起來是不是很虛偽？”
索尼婭的目光突然躲閃起來。在短暫的沉默過後，她並沒有回答，反而提了一個看起來完全無關的問題：
“你殺過人嗎？我是說，親手。不是用你的詭計和陰謀，也不是命令別人去做。是實打實的，用刀劍、繩索或者別的什麼東西親自剝奪他人的生命，然後看著她死去？”
“是的。”
揚的腦子比嘴還慢了一拍，
“我記得我說過在意大利當傭兵的事。”
對了，她想，他是傭兵，是以殺人為業的人，這種人對殺人恐怕隻剩下熟練與麻木了。但她還是問道：
“你第一次動手殺人是什麼感覺？”
“嗯……我第一次解決的是個該死的奴隸販子，你懂嗎？奴隸販子，大概比你想象中的我還要可惡個一百倍。”
這對揚來說確實是相當久遠的記憶，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忘記。隻是一直彎腰確實很累，於是他乾脆席地而坐，坐在地上對索尼婭講起他的往事：
“我當時是……我當時是去解救一群奴隸的……當然不止我一個人，還有很多……大海上的誌願者。”
“大海上還有誌願者？”
索尼婭的眼睛睜得更大了一些，海洋是她完全陌生的領域，羅森貝格為她填鴨的常識也極其枯燥，因此揚很容易就能勾起她的興趣。
“是的，誌願者。海上有很多誌願者團體，他們會打擊異教徒和異端勢力，還會熱心地幫助海上的商船減輕負擔、避免超載，我曾經的那個誌願者團體還抵製奴隸貿易……那其實是我剛加入誌願活動的時候。”
阿依莎，他的心臟下意識地顫了一下，
“我負責對付那個奴隸販子……我最討厭的就是奴隸販子。當時我還很小，但他沒有武器、還受了傷，而我拿著匕首，所以很容易就放倒了他。”
“他就這麼死了？”
索尼婭下意識地說道。
“不，儘管我捅了他好幾次，但因為沒有精準地命中要害……所以他喘了很久的氣才死去，那聲音很可怕，就像魔鬼在呼喊。嗯，那時候我在想，人真是一種頑強的東西，可後來我又發現……人死起來很容易。”
“你會感到愉快嗎？”
她問。
“至少對奴隸販子，是的。”
揚歎了口氣，
“但說實話，大多數的殺戮都不能如第一次那般愉快……就像約翰大人身邊的那幾個護衛，恐怕他們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死，而我最後也不知道他們的名字。我會對他們也感到一點遺憾……或許。”
“你說你不享受殺戮，但卻又享受於威脅我？嗯？”
索尼婭的聲音乾澀，帶著點殘餘的刺，
“就像剛才，對你的堂姐采用那樣……那樣的威脅，會讓你覺得很得意？”
“我不喜歡威脅任何人，索尼婭。”
揚揉了揉眉心，既是威脅，又是坦誠，
“但如果你繼續像這樣消耗我的耐心，那麼，我也許會享受能有一個正當的理由來收拾你，以便結束我們之間這種毫無意義的互相折磨。畢竟……我們有一整個晚上可以用來討論家庭紀律。”
“家庭紀律”這個詞組被揚用一種異常平淡的語氣說了出來，卻讓索尼婭的臉頰莫名一熱，剛剛褪去的紅潮又有泛起的趨勢。
她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之前那種咄咄逼人的氣焰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窘迫、戒備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如釋重負。
“暴君！”
她低下頭，忿忿地咒罵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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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君和暴君的威脅有同樣的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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