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禮拜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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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日正在給家裡寫信，自從父親卡了他的生活費之後，他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這麼做了。不過他現在覺得自己或許是時候給家裡那個討厭的老登還有他的母親與弟弟妹妹們通些消息了。
羽毛筆的筆尖已經吸飽了鐵膽墨水，他熟練地將之從墨水瓶中拔出來，高懸在紙上，斟酌著落筆。他確實該寫點什麼，好讓他們知道自己這個叛逆的兒子還活著……而且已經在某位年輕有為的騎士老爺那謀得了職位。
他用不著腆著臉討要生活費，隻要自己再緊一緊，這份新職位的報酬足夠他在今年攢夠學位費。但他已不打算像原來計劃的一樣，帶著碩士頭銜返家……伊日如今負責著揚手下學曆最高的部門，十五世紀的一群大學生呢。
咚咚！
“伊日先生，您起了嗎？埃莉諾夫人要我叫您去用早餐。”
門後的小女仆恭敬地問候道。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瑪格麗特對伊日比對待這裡其他的住戶要更尊敬些，儘管他那缺乏打理的雜亂發型已經快從修士冠進化成鳥窩了，但那到底是一位神職人員。對於她們這些缺乏宗教知識的社會底層民眾來說，幾乎就是天堂的看門人。
說起來，自家老爺貌似也算教士，但他除了去學校上課，平時都不怎麼穿教會的袍子，也很少套貴族的華服。索尼婭小姐出門前有許多時間要花在梳妝打扮上，而斯滕貝格爵士總是披件鬥篷、頂個小帽就跑出去，把自己打扮得像個尋常市民，隻有腰間佩著的那柄寶劍能勉強標示他的身份。
不過貴族始終是貴族，瑪格麗特想道，斯滕貝格老爺算是她見過的最愛乾淨的人了，每個星期都要洗一次澡，有時還不止，這得花多少柴火啊？瑪格麗特壓根不敢替他算這筆賬。
這個時代的所有人都不愛洗澡，王侯將相是因為各種“體味能抵抗疾病”的迷信，窮人則隻是單純的窮。斯滕貝格老爺可能還覺得有點委屈，他已經為了顧及開支，把放滿浴桶的舒適泡澡降格成了燒壺熱水來擦拭，連香皂都不敢用。
但對瑪格麗特來說，這依然是一種界限。
鄉下的林地、田野乃至一草一木都是有主的私產。當村莊的人口繁盛到需要擴展邊界時，領主們便允許他們瓜分在開拓過程中清理的灌木。年景不好的時候，老爺們也會特別開恩、準農民去他的林子裡撿拾那些已經掉下來的枯枝落葉，但不準擅自砍伐，否則林務官的鞭子與獵犬可不會留情。
這種開恩的機會不是時時有，也不是誰都能搶到，一個農業家庭日常所需的柴火中，絕大多數還是要靠為領主服額外的勞役來換取。特地購買木柴是一件奢侈到能讓下級騎士都皺眉頭的行為，難道林子都砍光了嗎？他準會這麼詢問管家。
瑪格麗特來自一戶自由農家庭，家裡有一塊長期承包的土地，兄長因病去世後，忙不過來的父親還把一半的田土轉租給了佃戶。在父親開啟那次瘋狂的尋親之旅前，她依然擁有一個被村裡人羨慕的家庭，至少她們一家有能夠支撐“旅行”的一點積蓄，也用不著像農奴一樣征求領主的出行允許。
這樣的家庭在鄉下絕對算可以了，父親總是在酒後驕傲地說他們家沒有餓死過一個孩子。但這樣的“優質家庭”也必須精打細算地使用寶貴的燃料，在寒冷冬天的幾個月裡都不洗澡也是常事。
今天多洗了一次澡，明天可能就沒法開灶了……餓死通常是一個緩慢而折磨的過程，而寒冷隻需要一個晚上就能奪走全家人的性命。
“頭兒去哪了？”
弗朗茨先生正在用木勺攪拌那碗熱騰騰的大麥粥，瑪格麗特知道裡麵摻了美味的醃肥肉，但並不怎麼眼饞，因為她已經吃過了。這座宅邸裡幾乎所有人的夥食都一樣，從最普通的仆人到伊日先生這樣的重要乾部，除了索尼婭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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