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禮拜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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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瑪格麗特來到斯滕貝格府上的第一個周日。她比往常起得更早，因為今早要隨主人一起去教堂望彌撒，瑪格麗特希望能準備得更充分一點，以顯得虔誠。
一個人若是在塵世受了汙言穢語的折辱，幾十年後，總有天上權柄來主持公道，她想，可若是在信仰上走錯了路，那就永遠都不能得救了。
她剛來到這裡的時候，那位管事的埃莉諾夫人表現得很是有些不高興。雖然沒有立刻就把她打發回去，但瑪格麗特清楚地記得那位夫人當場把臉轉過去，同斯滕貝格老爺低聲扯了老半天。
瑪格麗特自然聽不懂那些複雜的名詞和規矩，但大致的意思她還能領悟到一點。貴族小姐的貼身女仆們往往也都出身貴族，尋常騎士家族沒法托大，往往是找自家的窮親戚或者領地上關係好的富農……而瑪格麗特哪條也不沾。
作為仆人，自家主子的頭銜要記得清楚。瑪格麗特知道斯滕貝格老爺是赫希堡的領主，但赫希堡在哪她不知道，其他仆人隻說是在西裡西亞，可瑪格麗特也不知道西裡西亞在哪裡，是在東邊還是西邊？
總之那準是個頂遠的地方，從鄉下到布拉格的幾天路程對瑪格麗特來說就算是很遠了。恐怕她的父母都沒有聽過斯滕貝格老爺的威名哩，又怎麼能算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呢？除非我做了馬雷克的老婆，她想。
卡塔琳娜姑媽雖然對她的這個侄子在嘴上很是嫌棄，但畢竟馬雷克和瑪格麗特也能勉強算是親戚，按姑媽的話說，“她還看得住”。瑪格麗特知道她想撮合自己和馬雷克，好叫她“總算有個依靠”。
在鄉下的時候，父母口中的卡塔琳娜夫人是個需要高攀的親戚，會畫畫，又識字，一個寡婦能在布拉格有自己的營生，多麼光鮮，多麼受人尊敬……不過真的被卡塔琳娜夫人帶來城裡之後，她就發現自己這位“受人尊敬的”姑母過的也緊巴巴的。
畫畫並不是幻想中隻要坐著就有人嘩啦啦地送來金子的高貴工作，這份工作第二糟的地方在於非常辛苦，第一糟的則是沒有訂單需要你去辛苦。
城裡的房子比鄉下貴的多啦，卻沒有變得更大，能照見太陽的地方反而更小了，麵包和卷心菜倒是要貴的多。夫人開始還好好地教了她一段時間的繪畫，但瑪格麗特不用她開口批評也知道……半路出家，又沒有什麼基礎，天賦自然也沒有。
她是沒法繼承她的衣缽了。
受儘欺辱的姑娘搖身一變成為天才畫師，最終入仕宮廷、衣錦還鄉，埃裡克少爺跪著上門謝罪，勢利的村民悔不當初……這種情節雖然過癮，卻並不屬於瑪格麗特。
所以卡塔琳娜夫人給她找了馬雷克。
平心而論，馬雷克對她還算不錯，雖然瑪格麗特一開始有些怕他，但他在工坊裡挺照顧她，也時常會開點玩笑，讓瑪格麗特偶爾想起她那個可憐的大哥……要是他沒有害天花死掉，也許家裡尚不至於到今天的地步。
瑪格麗特知道夫人的意思，她覺得馬雷克肯定也知道，這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可比她有經驗多了。
這算不算在談呢？她不太確定。
談戀愛這事雖然聽起來叛經離道，但卻是窮人們的專利，貴族基本沒有這個福分。瑪格麗特聽說，好些小姐和少爺們都是等到婚禮上才第一次見自己的終身伴侶，而像她們這種鄉下人因為不願意遠嫁，同村的男男女女反倒見得多些，至少知道個高矮胖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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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和誰好了，誰和誰又不好了，村裡的那個寡婦和新來的神父有一腿……這些消息都是家家戶戶下飯的佐料，如果傷害瑪格麗特的隻是鄰村的哪個無賴，反倒沒那麼複雜，讓父親拉上一夥人上門打架就是。
可那是貝希涅家的少爺，是領主的公子啊。被鄰居、被鄉裡人嘲笑的不是一個不知檢點、在婚前失掉了貞潔的娼婦，而是那個妄圖攀附權貴，最終自食其果的傻瓜！
失貞事小，僭越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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