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禮拜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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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滕貝格宅邸的首席廚師巴本先生正小心翼翼地從石砌烤爐中一個個地移出烤製完畢的麵包，他熟練地操弄著那柄細長的麵包鏟，手上的動作必須迅捷而精準，慢了麵包就會被壓軟，快了則可能會碰裂。
在一旁觀看的斯滕貝格老爺耐心地等了片刻，才一邊伸手去拿那些熱氣騰騰的椒鹽卷餅，一邊招呼帕維爾和瑪格麗特過來，最先分給他們兩個孩子。
帕維爾這小子且不論，讓揚欣慰的是，瑪格麗特表現的沒有如過去那麼緊張，隻是有些靦腆地道了聲謝就把麵包快速地接了過去，像隻叼著蘿卜從獵人麵前跑過的兔子。
然後是其他人，巴本先生和他的幫廚小弟小妹們也有份。說實話，揚並不知道人們為什麼要給這種既沒有椒鹽也不是卷餅的麵包起這個名字，但堿水的浸泡確實為這種樸素的吃食賦予了深沉的色澤與獨特的口感。
七世紀的某位法國修道士突發奇想地把隔夜的麵團揉成長條，然後折疊成形似祈禱手勢的環狀，就這麼弄出了世上第一塊椒鹽卷餅。這本是作為一種給小孩子吃的零嘴，用來獎勵那些認真讀經的兒童。
後來，德意誌移民將這種麵點引進了波西米亞，並迅速使之風靡開來。但由於它需要用到珍貴的小麥粉，因此普通民眾即便往裡麵摻進黑麥和麩皮，也依然隻有節慶時能品嘗一下，權當討個吉利。
“大人。”
埃莉諾夫人並未擠進閒散的人群之中，但她那沉靜的聲音剛剛響起，大夥就條件反射地讓出了位置，
“關於今晚的宴會……”
“今晚是產業官的公務宴請，夫人，我們的客人都是來自布拉格各行會的重要角色……”
揚輕輕放下那塊被啃了一口的椒鹽卷餅，吐出一連串早就準備的解釋，
“由於宅邸裡的仆人忙不過來，所以我又從外麵另請了臨時的廚師和侍者。是經費上有什麼困難嗎？”
“當然沒有，大人。隻是……”
埃莉諾夫人搖了搖頭，有些糾結地說，
“隻是您確定要按照這份菜單來嗎？這上麵的好些……東西都不太常見。”
“我已經和廚師們聊過了，夫人。這份菜單上需要的大部分材料在布拉格都能采購，少數特別的也有簡單的替代品。”
揚指了指已經堆在角落裡的各種食材，
“實際上都已經備好了，您不必太過擔心……我會指導他們做出個樣子來的。”
“好吧，大人，這道……餃~是餃子嗎？看起來不太像我們常用的拚寫方式。”
埃莉諾夫人低下頭，認真地瞥了一眼那張皺巴巴的紙條。
“就是餃子，夫人，不過是波蘭和立陶宛流行的那種版本，和這的有一點區別。餡料裡除了蘑菇和肉外，還要加上乳渣，煮好之後味道會更醇厚。”
“那這個……薩拉丁？”
“摩爾風味，從伊比利亞的安達盧斯傳來的。您別被異教徒的名字嚇到了，這其實隻是種加了許多香料的粘稠肉羹。”
“這道紅酒燉牛肉呢？”
“勃艮第的特色，索尼婭小姐說她不喜歡之前買的那一批紅酒，正好拿來用。”
揚頗為自得地介紹到一半，又猛地反應過來、連忙改口，
“咳咳，說錯了！這道是紅酒燉兔肉……我們還在大齋期呢，夫人。眾所周知，兔子有時候也可以被視為一種特殊的魚類。總之……我可以向您保證今晚的所有菜都是合規矩的。”
按照中世紀的教會傳統，從聖灰星期三到複活節前的四十天被稱為大齋期，也叫四旬期。在大齋期內不但要和小齋期一樣禁食所有陸生肉類，一天中還隻能吃一頓飽飯。揚懷疑這些規矩隻是為了讓本來就得餓肚子的窮人多些心理安慰，至於老爺們有的是漏洞可鑽。
“那這個……意大利麵？”
“顧名思義，夫人，意大利的麵食。可惜這裡買不到杜蘭小麥，所以隻能改用本地小麥和黑麥來和麵，沒法完美呈現出意大利麵的神奇口感。”
揚像王室禦廚一樣耐心且認真地為埃莉諾夫人解釋了每一道聽起來奇奇怪怪的菜肴，還把相關的場景描繪得非常有食欲，
“不過在調味上沒有問題，先用海狸肉熬個肉汁，再加上奶酪、黑胡椒和肉桂……您肯定會愛上這道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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