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禮拜天（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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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下了第一場勝利，他想。
揚從不指望靠一場宴會和幾句大話就能換來忠誠與信任，但這會是個好的開始，剛剛散場離去的行會成員們會帶去可以合作的信號，其中或許會有人開始以“我們”而非“我”的角度來看待印刷產業。
接下來他應該專心於第一本標準樣品的完成，以及……抄寫員行會的怒火與恐慌。他已經通過維斯特法先生的書商網絡聽到了一些動靜，但揚決定靜待情況發酵，在處理抄寫員行會之前得先保證布拉格城內的其他行會處於相對友善或者中立的位置。
但那需要時間，他想，而我現在更需要床鋪，還有一壺奢侈的熱水。
“老爺！”
瑪格麗特形色匆匆地趕過來，她本該遵循埃莉諾夫人寵辱不驚的教導，但她還是沒法克製對神職人員的那種本能敬畏，
“老爺，外麵有位……有位神父老爺，說是聖伯利恒堂來的。”
由於對方拒絕進門，堅持說時間緊張、要揚出去，他不得不先讓瑪格麗特自己去休息，然後急匆匆地趕出去看哲裡夫斯基的那張冷臉。
“新城郊區的一位信友需要做臨終告解。”
哲裡夫斯基語速很快，顯得有些不近人情，簡直像是命令。
他開口，然後看。
哲裡夫斯基的視線首先集中於那件鮮豔的曼特爾披風，還有上麵張牙舞爪的王室紋章，尊貴的雙尾雄獅讓他感到一種本能的不適。然後是那個年輕人的臉，疲倦的驚愕、醉酒的紅暈，還有一抹快速消褪、逐漸轉為蒼白的春風得意。
“就非得是今晚嗎？”
話未出口，揚就已經感到後悔。
不。
我怎麼會說這種話？
“我是說……您為什麼不……不……”
揚意識到自己變得如此嘴笨，那個精明狡猾、狐狸一般的家夥失去了他的魔力，
“為什麼不能隨便找個……不，找個更方便的人選呢？”
“我看出來了，所以您既不方便……也不隨便，是嗎？”
哲裡夫斯基的語速不知不覺地放緩了，聽不出多少失望的味道，但聖伯利恒堂內的那場激烈討論仍在他的胸腔中回蕩：
“揚.斯滕貝格是西吉斯蒙德的兒子！”
“肯定是那位狐狸國王把他派來的！我早說了，這就是個可恥的間諜！他給康拉德和國王辦事可比我們賣力多了！”
“但他是一位王子，我們需要他！至少是個與西吉斯蒙德溝通的渠道，乾嘛那麼急著釋放敵意？宣稱支持我們的貴族有那麼多，難道也要一一稱量他們的真心嗎？”
“但問題是他會在關鍵的時候背叛我們！難道隻要有利可圖，你們就願意和所有人合作嗎？你們這些貪婪的基西亞就等著染上大麻風吧！”
胡斯派的高層為了這個私生子的傳聞撕裂成兩半，一邊堅持要同他劃清界限，一邊則希望像對待切內克大人一樣合作……但無論是哪一邊，都沒有人願意真的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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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特納院長最終站出來為自己名義上的學生稍稍做了辯解，哲裡夫斯基或許也願意為這個麻煩的年輕人說上幾句，但他搜腸刮肚、卻憋不出多少可靠的理由。
“那您呢？”
揚隻覺得有股莫名其妙的火氣，
“您直接過去不比繞遠路過來要快？難道您也既不方便，又不隨便？！”
“因為我還有一家要趕。”
哲裡夫斯基沒有被揚的反問激怒，他的回答如此平靜，悲哀得近乎冷漠，
“您以為布拉格一晚上隻有一個垂死的窮人嗎？”
寂靜的閃電一瞬間照亮了兩人的麵孔，隨後雷聲在那複歸的黑暗間響起，變成一串連綿而沉悶的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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