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乾淨了……當然熱水也不能浪費，嗯……我有個主意。”
片刻之後，兩隻大耗子一前一後、躡手躡腳地鑽進了廚房。索尼婭負責翻箱倒櫃，看看之前的宴席是否剩下了什麼能用的香料。揚則正給葡萄酒做水浴加熱。水汽氤氳間，擱淺的海盜下意識地哼起熱那亞的水手小調，直到他反應過來。
“接著唱啊，別停，大點聲……”
索尼婭笑著，很是有幾分得意忘形地命令道，揚臉上的窘迫讓她頗為受用。
在一番激烈的討論之後，他們才最終決定了睡前熱紅酒的佐料：
薄荷、百裡香和杜鬆子，半顆又半顆八角、幾滴蜂蜜……在揚的堅持下還切了兩片梨。
索尼婭一邊嘀咕著真能喝嗎，一邊不情不願地舉起杯子。兩位臨時的共犯與獄友相互看了一眼，然後輕輕地碰了碰杯。
窗外雨聲依舊。
春天的雨水似乎籠罩了整個波西米亞，從西裡西亞到摩拉維亞的歸途上也是如此，道路崎嶇難行，車輪陷在泥坑裡，騾馬們也裹足不前。但糟糕的路況似乎並未多麼打擊傭兵們的心情，他們一個個地哼著調子、跳下來推車。
開始隻是一個人的五音不全，很快這些歌聲又像傳染似的擴散開來，最後幾乎是傭兵們的大合唱：
「我們隻要三樣東西，
麵包、烈酒和勝利，
軍餉沒有也可以，
搶到啥都歸自己！」
調子簡單，歌詞粗俗，但勝在朗朗上口。無論如何，往往隻有在灌到不醒人事時寫下的歌曲才能收到傭兵們的熱愛。
他們唱的很開心，發自內心的。這批傭兵自去年起便受波蘭的雅蓋隆大王雇傭，幫助他防備條頓騎士團的那群敗兵。
英明神武的雅蓋隆大王為了支援普魯士土著的起義，曾在1410年的格倫瓦德戰役中陣斬條頓騎士團大團長，一次性報銷敵方一萬四千餘人，逼得騎士團割地賠款。之後在1414年夏天，由於騎士團故意拖欠賠款，雅蓋隆大王不得不又一次殺入普魯士境內武裝討債。
直到去年十月，波普雙方才終於在羅馬王西吉斯蒙德的調停下暫時休戰。為了節省開支，雅蓋隆大王解散了他那支從波蘭、立陶宛、基輔羅斯、克裡米亞韃靼部落等各處征召而來的龐大軍隊，隻延長了一部分雇傭軍的合同，以避免騎士團偷襲。
如今已到1415年3月，康斯坦茨大公會議開得熱火朝天，雅蓋隆大王確信休戰已成定局，這才解除了合同，讓這些德意誌和捷克傭兵們結賬回家。
其中，早一批的傭兵參與過對普魯士的焦土作戰，算是痛痛快快地燒殺搶掠了一番；晚一批的傭兵則隻趕上苦悶的圍城和駐防，無聊是無聊，但每天閒站就能拿工資，怎麼也算是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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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之後打算去哪？”
一名年輕的傭兵問道，
“直接回家？還是再去找找別的活計？”
通常情況下，一單業務結束後，傷痛未愈、精疲力儘的傭兵們往往隻會想著回家休息或者去哪使勁放縱消費，根本不可能馬上就去考慮下一單業務。奈何雅蓋隆大王的生意實在太好做，他們白白領了五個月軍餉，反而產生了一點手癢的感覺。
隊伍中的捷克土著們的心情並不算太好，西裡西亞的靜坐戰不妨礙消息的流通。他們正小聲地談及波西米亞目前動蕩的國內局勢，談到至今仍沒有子女的瓦茨拉夫國王，談到那個遙遠的繼承者、匈牙利的西吉斯蒙德，當然還有在康斯坦茨受困的胡斯，並為支持胡斯與否爭執不休、幾乎要吵起來……
但這些話題對那些德意誌和意大利出身的傭兵們來說還是太過遙遠了，他們隻知道波西米亞或許就要亂起來了。也許他們該跑得遠遠的，又或許該看看這其中有沒有別的好處可取。
對以刀劍謀生的傭兵們來說，總是如此。
“直接回薩克森？”
“我不回去，波西米亞這裡也挺好，說不定也有用得到咱們的地方。”
“還是先去庫騰堡走一趟吧，骨頭老大和幾個兄弟不還在那混嗎？總得先見見他們。”
一個帶著意大利口音的聲音響起。
“不知道他的骨頭好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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