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她低垂著腦袋，拖拉著腳步，仿佛隻是肉體在勉強前行，而靈魂卻因為罪惡的重量而留在原地。
“你要打就打……”
氣泡從她的肺裡被擠出來，穿過乾涸的喉嚨、鑽過緊閉的牙縫，變成幾個難以辨認的音符。
“什麼？”
他的臉上開始出現困惑。
“我說你要打就打！”
索尼婭用力地昂起發顫的腦袋，唇齒間微弱的氣泡變成強烈而凶猛的洪流，渾身哆嗦著，卻幾乎像是在吼，
“就因為我自私、任性，無藥可救！因為我害你受了傷，所以我活該！夠了嗎？反正都是要動手，那就別這樣折磨我！”
犯人已經做了認罪的陳述，現在隻需要判罰和執行。索尼婭本以為他會露出那種失望和生氣的表情，或是直接命令她趴在那張書桌上，然後他就會去取角落的手杖，或者別的什麼趁手的東西。
但揚隻是站了起來，轉身、背對著她，然後移開窄窗上的木頭擋板。初春的夜風卷著寒氣撲到他的臉上，讓他下意識地眯起眼睛，直到適應了才重新睜開。
“看呐，今晚的月亮把雲層都照亮了。”
他看著窗外，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什麼意思？”
索尼婭警惕地問道，手還緊緊地扯著裙邊，像是一心要挑戰裁縫的功夫。
“沒有什麼意思，隻是月亮。”
他回過頭，關上窄窗。
“莫名其妙！”
索尼婭扯著嗓子，又嚷了一聲，
“這有什麼要緊的……”
“那什麼才算要緊呢，索尼婭？”
他稍微歪了點腦袋，
“現在揍你一頓才是最要緊的事？”
“不然呢！”
她瞪著他嗆了一聲，
“你不是氣得牙癢癢嗎？早就想抽我了吧？何必再裝什麼偽君子？！反正是我活該！”
“當然，索尼婭。我不能說我不生氣……也不能撒謊說我其實並不想狠狠地揍你一頓。”
他輕輕躬身，用雙手扶住椅背，聲音平靜，但帶著一種精疲力儘的疲倦，
“但顯然有許多比這更重要的事。明天，卡塔琳娜夫人會來看望瑪格麗特，而我必須向她解釋為什麼她的侄女會遇到這一切，並希望她能接受我的道歉。”
“還要道歉？！”
索尼婭張大了嘴巴，
“你都已經為她……這樣了。”
“我承諾過不讓她受委屈，但瑪格麗特依然受到了嚴重的驚嚇，她差點丟掉一隻手……甚至更多，我僅僅是避免了最糟糕的結果，而這些都是她本不該承受的。”
他把臉扭到一邊，輕輕歎息。
“你這會是在責怪我嗎？”
“如果你認為自己受到了責備……”
他看向她，
“那麼我就是這個意思，而且那還不是最重要的事。”
揚用來自現實的沉重威脅打斷了她的申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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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還需要向王後解釋臉上的這些麻布，我得耐心聽完她的訓斥，然後想辦法做出解釋……想辦法讓她相信我依然能履行好一個監護人的職責，讓她相信我不會讓你變成需要廢棄和處置的危險源。”
“我……”
索尼婭像是憑空挨了一拳，連站都站不穩。瑪格麗特是無辜的，這點她十分清楚。索尼婭能夠毫無顧忌地向揚揮灑惡意，可瑪格麗特本不是她的目標，她從未想過讓她受傷。至於王後那邊……如果揚也不能再庇護她，那她……
“你能……”
她哽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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