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清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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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輕輕放下匕首，把鋒刃上的血珠灑在地上。 這個距離近得足夠他把那幾滴血直接甩到弗裡斯的臉上，像幾滴嘲諷的雀斑……那一定很解氣。但他克製住了這種衝動。
我割的是臉，他想，但我好像聾了。
周圍的聲音被一種粘稠的、墨水一樣的寂靜所吞噬。他隱約聽到瑪格麗特似乎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但她的力氣早已被抽乾，那聲音仿佛隔著一層厚水傳來，以至於如此模糊不清。
真安靜呐， 他想，我什麼也感覺不到，隻有眼睛下方、鼻梁中間那道新生的裂縫開始蘇醒，傳來持續、精準的抽痛，像是有無形的針在皮肉下灼燒、拉扯，用痛苦來提醒他這一選擇的代價。
揚很容易發現自己並沒有那麼堅強。 疼痛讓他的左眼流了淚，如同被辛辣的煙霧猛然侵襲。溫熱的淚痕向下蜿蜒，流過那道火辣的傷口，與湧出的鮮血混合，在臉上畫出一道蜿蜒的鮮紅圖騰，一直滴到亞麻襯衫的領口，深深地浸染開去。
“你瘋了。”
弗裡斯倒吸了一口涼氣，這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緊接著，是一連串壓抑的、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抽氣聲，來自他那些僵在原地的打手……也許還有揚那些剛雇來的傭兵。
揚聽見隼輕輕地嘖了一聲，然後是不太明顯的歎息。被打手們架著的洗衣婦目瞪口呆，好像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帕維爾的聲音被堵死在他的喉嚨裡，索尼婭則仿佛和馬格德萊雅一樣被封住了嘴，甚至連維持她站立的那點力氣都沒有。
“就為了這麼一個女仆？”
弗裡斯的藍灰色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以及一絲被冒犯的荒謬感。
“為我自己，弗裡斯爵士。”
揚看著他，抬起手背、輕輕擦拭了一下那道延伸到下巴的紅色淚痕。這動作甚至稱得上從容，因為傷口其實遠不如看起來那麼深，但視覺效果足夠駭人。
“我的命令，我負責任。”
他說。
“瘋子。”
弗裡斯低聲嘟囔著，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不知怎的，看著揚那張平靜的、淌著血的麵孔，他心裡湧起的不是勝利的快意，而是一股冰涼的、毛骨悚然的恐懼和慌亂，因為這個人不按任何他熟知的規則出牌。
一個靠產業起家、用金錢交換頭銜與聲譽的人，怎麼會做出這樣的瘋狂、決絕的舉動？就為了一個女仆？一個平民？
“那麼您接受這個瘋子的補償嗎，爵士？”
揚謙遜地低下頭，將那把染血的匕首倒轉，握柄向前，平穩地遞向弗裡斯，
“我的血足夠償還您的血嗎？我，赫希堡的揚·斯滕貝格，王室產業官、赫拉代克的堡伯，是否值得您以牙還牙？”
“夠了！”
弗裡斯像被燙到一樣，有些慌亂地推開那遞來的匕首柄，讓它咣當一聲落在地上。
“就這樣吧！到此為止！”
弗裡斯滿臉晦氣地吼道，聲音卻泄露出他底氣不足。他朝周圍呆若木雞的手下揮動胳膊，命令他們讓開道路，好讓揚趕緊滾蛋。但揚沒有動。他甚至沒有去看那條狹窄的通道。
“你還想乾什麼？”
弗裡斯發現自己聲音乾澀。
“如果您允許，”
揚用商量的語氣平靜地說道，目光掃過被捆縛的馬格德萊雅和瑟瑟發抖的洗衣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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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把這兩個人也帶走。”
“沒門！”
滅口的指令和公爵的威脅瞬間壓過了對揚的忌憚，理智在最後一刻將弗裡斯拉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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