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給羽毛筆蘸墨，同時冷靜地回複道。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精準地澆滅了索尼婭剛剛燃起的那點表演式的囂張氣焰。她張著的嘴僵在半空，然後緩緩合上，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咕噥，像一隻被捏住後頸的貓：
“這不公平，你不能總拿這個來威脅我！我就是在開玩笑。”
“好吧，這個算是開玩笑。”
揚輕鬆地點了點頭，索尼婭也知道他根本沒生氣，但他還是裝出一份公文式的口吻，
“也許我們該討論一下某人在今天下午發表的那通慷慨激揚的演講……或者說控訴？顯然其中有些過於激烈的措辭值得商榷，比如將你我還有馬格德萊雅都歸入某個侮辱性稱呼……”
索尼婭的臉頰“騰”地燒了起來，一半是羞惱，一半是猝不及防。
“什麼？！那、那是……那隻是一種修辭！為了加強語氣！因為我太激動了，口不擇言……”
她結巴著辯解，差點從墊子上跳起來，但臀部殘留的疼痛讓她動作一滯，隻好用瞪圓的眼睛來表達憤怒與抗議，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是在幫你說話啊！我是在幫你維護名譽，幫你下定決心……你這是胡攪蠻纏！”
“哦，是嗎？你的幫助方式還挺獨特的。”
揚挑了挑眉，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像是在計算，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索尼婭瞬間繃緊的身體和瞪大的琥珀色眼睛，
“考慮到語言的冒犯程度，以及我幼小心靈因為這個稱呼受到的嚴重創傷，我是不是該在某人結轉的欠賬上再添一筆利息？”
“你——！”
索尼婭這次真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也顧不得疼了，用手撐著桌子邊緣站起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和被背叛的控訴，
“好啊，揚·斯滕貝格！你這就是公報私仇！趁其他人不在，你就想偷偷加碼！無恥！耍賴！太卑鄙了！”
“嗯哼。”
看著她張牙舞爪卻又保持著安全距離的模樣，揚眼底那絲戲謔終於化開，變成一抹淡淡的、近乎無奈的柔和，
“好吧……我也是在開玩笑。”
他小小地回敬了她一下。
“暴君。”
索尼婭鬆了口氣，滿臉不爽地坐了回去，重新把手肘擱在桌上，托著腮看他，
“所以……你打算怎麼處理馬格德萊雅？”
“處理？”
揚微微抬了抬眉梢。
“別裝傻。你說她會付出代價，也說過……你的劍將為她揮舞。這兩句話放在一起，我很難判斷她到底是要挨一頓鞭子，還是要被你封為什麼榮譽夫人。”
索尼婭似乎對“我的劍將為你揮舞”這句話格外在意。
“都不是，暫時不是。”
揚靠在椅背上，正視著她。他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緩緩開口：
“她會留下來。我讓帕維爾把她說的那些失蹤案例都整理成冊，我需要知道規模、地點、時間規律，以及任何可能與赫希堡或奧帕瓦公爵有關的線索。”
“然後呢？”
索尼婭追問。
“然後……如果我們擁有了足夠發起一場指控的證據，我就會想辦法把這件事推到它該去的地方。”
“哪裡？”
“國王陛下的案頭，或者總主教的宗教法庭……我是國王的臣子，王後的侍從，也是康拉德總主教的宗教封臣，不能像街頭混混一樣用武力解決問題。”
揚歎了口氣，
“特別是在涉及一位公爵的時候，即便他空有名頭……而且我還不清楚奧帕瓦公爵就是幕後主使還是稀裡糊塗地被人當作了招牌，如果是前者，那就有一場硬仗在等著我們。”
他說得很輕，但索尼婭聽得出那句話裡的分量。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換了個話題：
“你今天去找你的胡斯派了。”
揚沒有否認，隻是看了她一眼。
“那個光頭？”
“是普洛科普神父。”
揚糾正道，
“你對他倒是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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