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人,埃裡克少爺在混入胡斯派主線的第一個任務節點“找到胡斯派”就出了岔子。
現在是1415年的4月,胡斯大師還在康斯坦茨吃牢飯,布拉格也並不存在一個作為正式政治派別的胡斯派:
現在的所謂胡斯派定義基本上靠“俺尋思”,比如“我不知道胡斯講了什麼,但他和教會作對我就支持”和“我強烈反對胡斯這個大異端,但我覺得大公會議直接逮捕他不符合教會的程序法”……這兩夥人見了麵就要鬥個你死我活,但臉上卻都帶著保守派批發的異端戳。
而埃裡克少爺則非常幸運……或者說不幸地碰到了一個連後世的革命者都要說“你有點太極端了的”分支小派係:
亞當之子。
這夥人的起源其實與揚.胡斯無關,隻是一群從法國被驅逐出來的宗教難民,托庇於胡斯派的旗號之下。而這個教派之所以能夠在一眾要求恢複到石器時代和原始公社的複古愛好者中鶴立雞群,因為他們希望直接回到……呃,就如該派別的名字一樣……亞當夏娃的時代。
注意,這裡嚴格來說指的是亞當和夏娃因吃下禁果而墮落之前的無罪時代。作為上帝最心愛的造物,這對男女應有儘有、沒有任何煩惱……當然也不穿任何衣服。因為無罪的人是沒有羞恥之心的,連一片葉子的遮擋都不需要,直接就能“坦坦蕩蕩見雅威”。
亞當派奉行天體主義,將他們的地下聚會稱之為天堂,要求信徒不穿衣服舉行禮拜,以此象征擺脫原罪束縛。對於天天不穿衣服搞活動造成的道德和倫理風險,亞當之子們也有著一套“成熟”的解釋與應對:
亞當與夏娃吃下禁果之後才成為夫妻,可見婚姻製度本身就是原罪的衍生物,應該直接廢除。任何男女都不應受到妻子或丈夫的約束,沒有人有權占有其他人。亞當與夏娃之子要在人人平等的基礎上過群居生活,放棄私有財產,自由戀愛、自由結合,每個人都應該儘情釋放自己的欲望,並向大家奉獻自己……
由於埃裡克少爺一向有一目十行的本領,在整整十行文字中也隻能捕捉到一目的信息量,他既沒有看見“人人平等”,也沒有看見“放棄私有財產”,唯獨看見了“儘情釋放”,因此很容易就被“批判性穿衣”的亞當派傳教士給拉著入了夥。
胡斯派好啊,這胡斯的主張可太好了,什麼混入胡斯派?我埃裡克天生就是一個潛伏在天主教陣營的純正的胡斯派。
由於埃裡克少爺很大方地奉獻了自己的一部分私有財產,直接解決了亞當派小團體今晚吃什麼的問題……饑餓差點就消滅了這個派係,所以他也立刻被視為值得信任的覺醒者受邀參加今晚的特色禮拜活動……作為記述者,我們已經很難還原埃裡克少爺當時是怎麼一邊緊張又一邊期待地等待月亮升起,不過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儘管亞當派的擁躉中的確有許多壓抑的中世紀男女,但並不像外界汙蔑的那樣是純粹無底線的縱欲派對,這個支係同樣非常強調奉獻與分享的意義。
舉例來說,埃裡克少爺剛剛已經奉獻過銀幣,現在要奉獻的就是他的身體……奉獻的關鍵在於,雙方理應是平等的,他也應當服務女方。埃裡克不能像在浴場裡一樣居高臨下,更不能僅因為自己的喜好就拒絕他人的請求。
有女同享,有男同當,人類外表的皮囊雖然各異,但皮囊之下的靈魂卻一樣高貴。亞當的子女們當然不能因為外表的差異而對自己的兄弟姐妹區別對待。人品且不論,比起因為營養不良、過度勞作和忽視清潔而長成歪瓜裂棗的底層民眾,作為貴族的埃裡克少爺的確有一副討人喜歡的好皮囊。
當長滿麻子的村姑、皺巴巴的老太太和一個疑似有皮膚病的女性一起用欣賞……或者更具冒犯和侵略性一點的目光打量埃裡克那年輕健康且乾淨的白皙肉體、並逐漸包圍過來時,他便感到了那種發自內心的惡心……不,應該說是恐懼。
他當然想要不受拘束的自由,但自由應該隻屬於他自己,當別人也擁有……或者隻是伸張這種自由時,這一切就變成了一種莫大的恐懼。埃裡克少爺當即抓起一件不知道屬於誰的衣服,翻過窗戶、落荒而逃,好像一條被追逐的野狗。
那個小女仆看到的我也長著這副樣子嗎?一個苦澀的念頭追上了狼狽的埃裡克少爺,讓他的腳步踉蹌了一下,但也僅此而已。他在那個短暫的瞬間想到了瑪格麗特,想到了過去的那樁罪行。一股反胃的惡心湧上來,然後他就把那個念頭甩到腦後。
午後的陽光穿過聖伯利恒堂的彩窗,給密集就座的信眾灑上暖意,卻不至於刺眼。誰能知道呢,當埃裡克第一次來到這裡時,從牧師口中聽到的最最動聽的一句話就是:
“亞當派是異端!我們胡斯派不這樣。”
“我可以坐在這裡嗎,大人?”
一個同齡的年輕人問道。
埃裡克當場就想拒絕,沒看到貝希涅未來的領主正在沉思嗎?別來打攪我!但他突然又產生了一點對話的欲望,於是他說:
“坐吧,你叫什麼名字?”
“漢……施瓦岑貝格的漢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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