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尋找胡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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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埃裡克少爺近二十年的人生中，他從未有像此刻這般清晰地意識到金錢的重要性。
“對不起，大人。”
那位浴場主彎下腰來，用一種恭敬但毫無通融餘地的口氣對他說道，
“請您一定原諒，我這隻是小本經營，實在不能再接受賒賬了。”
“我是貝希涅的繼承人。”
埃裡克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語氣平緩，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在布拉格碰釘子了。
離開弗裡斯之後，少爺依然按著之前的習慣過日子……他也不知道怎麼了，埃裡克覺得自己明明已經省掉了那些不必要的打賞和浪費，搬進了更便宜的浴場房間，可母親給的那筆生活費還是像早春的積雪一樣絲滑地融化。
這裡沒有母親，沒有管家，甚至沒有愚蠢的弗裡斯……埃裡克少爺不得不自己為自己的每一項決定負責，精打細算地規劃每一枚銀幣的出入……假如認真比較各家浴場的性價比也算一種精打細算的話。
他的肩膀終於開始感受自由的重量。
“我知道，大人……可我們實在是支應不起了。”
浴場主又一次行禮，但趕人的意味更為濃厚，讓埃裡克少爺本能地想要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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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他不能，他沒有從貝希涅帶來任何護衛與侍從，也不能在此刻搬出自己的父親來恐嚇這個短視的浴場主……因為他在明麵上正處於離家出走的狀態：
“貝希涅的繼承人因為表露出對胡斯的同情，因而與他那堅決忠誠於教會的父親決裂”，這個設定會讓他更像個可以被爭取的有誌青年，而不是保守派的明牌間諜。
“明天我就去找朋友……”
埃裡克隻能嘗試敷衍過去。
“沒有明天，大人，今天……就今天。”
浴場主搓了搓手，再無任何客氣，
“大前天您就說會有人來幫忙付賬，可到現在我都沒看見人影呢。這幾天裡您又消費了總計……”
該死的商人！就為了這麼點錢羞辱一位領主的繼承人？埃裡克恨不得直接拔劍砍了他的腦袋，可他卻一動不動：
“夠了！我今天就走！把我的行李拿下來，你總不會還要扣著吧？”
“當然不會。”
浴場主立刻吩咐幫傭去取，
“我相信貝希涅的繼承人不會賴賬。”
“那是當然！”
埃裡克忿忿地瞪了他一眼，然後看向那堆比他剛來布拉格時縮水了許多的行李。看來今天又得去趟典當鋪了，他苦悶地想道，該死的猶太人，那高得嚇人的利率壓根就沒打算讓他有機會贖……萬能的造主啊，什麼時候能再來一次排猶運動？
當吧，當吧，不典當就沒飯吃。埃裡克少爺自己拎著行李，頂著其他客人和浴場傭工看笑話的表情，昂頭挺胸地走了出去。
走著瞧！他想。
我還有一整套盔甲……這不能賣，劍也不行。備用的衣服倒是已經賣掉不少了，不能再賣了，我得有參加宴會的衣服穿呐……兩匹馬，該死的，我還得買馬料給它們吃，又得花錢！布拉格簡直是魔鬼的巢穴，這裡的市民究竟是怎麼維持生計的？！
什麼東西都要錢，什麼東西都貴……世道壞的不得了，難怪老百姓要信胡斯呢。孩子哭了想媽，貴族哭了想他。回來吧，《禁奢法案》！回來吧，查理皇帝！
當然，埃裡克少爺也不是立刻就淪落到典當行李這一步的，他試過找朋友。他是貝希涅的繼承人，是羅森貝格五大分支之一的未來領主，絕非無名小卒，除開弗裡斯，知曉其名的也大有人在……
但他必須小心地避開那些羅森貝格支係的遠親，因為他“已經”走上了支持改革的道路，而剩下的那些狐朋狗友在布拉格的並不多，他們聽說“維特克大人對兒子的異端傾向和糟糕的日常表現極其失望，有意把家族領地留給未來的女婿”，因此便對這個“不確定的繼承人”冷淡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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