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那就會立刻收獲全家族乃至整個貴族網絡的敵意……這通常意味著鮮血與殺戮：
在原本的曆史中，揚.斯滕貝格傳聞中的某位表弟，索菲亞王後的侄子，未來的巴伐利亞-慕尼黑公爵將會冒天下之大不韙，為了愛情挑戰世俗秩序，不顧親友勸阻，堅持要與一名理發師的女兒成親……
結果是那位名叫阿格尼斯的倒黴姑娘被又驚又怒的老公爵趁著兒子不在時突擊逮捕，他給這位平民新娘扣上女巫與妓女的帽子，指控她用巫術蠱惑了慕尼黑的繼承人，然後未經審判，繞過抗議的教會，直接就將她投入奔流的多瑙河中溺死。
天主教會維持了最後的體麵，他們宣布這一判決非法，並激烈地指責公爵的這一暴行踐踏了造物主賦予人民的自主婚姻權利。但在貴族階層的眼中，這根本不被視為一樁謀殺，甚至也不算什麼鄭重其事的處決，隻是為了維護維特爾斯巴赫高貴血統而進行的一次必要清理。
失去愛人的公爵繼承人在悲痛之下直接叛逃，不惜與父親的敵人結盟，掀起了又一場血腥的巴伐利亞內戰，深刻地影響了南德意誌的曆史發展。好在漢斯的父親已經破落到除了姓氏一無所有，並未涉及什麼繼承權糾紛，所以施瓦岑貝格的親戚對這樁不合適的婚姻隻是加以奚落和嘲笑，並未表露出殺機。
“我們到別處過夜去吧，大人。”
漢斯摩挲了一下略微破皮的拳頭，有些僵硬地建議道，
“我知道有家浴場不錯。”
還有我沒逛過的浴場？埃裡克轉過頭，望了一眼身後那棟並不算高大的建築，夜色漸濃，曖昧的昏黃燈光正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流淌出來，帶著種莫名的吸引力。他本以為漢斯會帶他去自家浴場，就在旁邊呢，但畢竟買單的是人家，所以也就罷了。
漢斯是個不錯的隨從，比弗裡斯好得多，儘管他沒有弗裡斯的騎士頭銜，也沒有那麼多錢，但足夠支撐埃裡克目前“簡樸”的生活。貝希涅的繼承人把自己的備用劍賞給了施瓦岑貝格最落魄的那根枝椏……埃裡克少爺曾一度考慮過要不要把備用的武裝劍當掉，但現在顯然已經有了更好的用法：
一個侍從的名額，一把尋常之劍……這就能讓埃裡克心安理得地享受漢斯的供養與服務，畢竟一個貴賤通婚的產物能給一位領主的合法繼承人當侍從絕對算得上是莫大的榮譽，埃裡克這邊絕對算得上是破格錄用了，足夠讓漢斯自己都覺得受之有愧。
如果他還是在貝希涅的正常狀態，他的侍從至少也該是個騎士家族的長子或者與貝希涅家族關係親近的旁支子弟，哪輪得到漢斯呢？
自己現在隻能與一個血統不純的家夥為伍啦。這讓埃裡克本能地嘗到一點屈辱，但一想到那些因為繼承權謠言而冷落他的“親朋好友們”，他又感到一種扭曲的快意：
我就是要把一個無名小卒抬到你們頭上。
在埃裡克看來，漢斯目前唯一的缺點就是崇拜揚.斯滕貝格，但這實在無關緊要，崇拜揚.斯滕貝格總比與揚.斯滕貝格為敵要安全許多……反正對漢斯這種完全沒接受過貴族教育的家夥來說，埃裡克時不時教他兩個基礎架勢就足夠維持“我與揚.斯滕貝格在比武場上勢均力敵”的謊言了。
一個人在社會中的身份依靠他者來維係。正因為有漢斯的存在，埃裡克才能重新做回他的貝希涅少爺，雖然已經是比往日收斂許多的離家出走加胡斯同情者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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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斯剛才去弄了個火把，走在前麵給埃裡克少爺帶路，後者贈予的那把劍就掛在他的腰上、被有意地展示出來。按理說，夜間行走還攜帶武器至少是要被罰款的，但如今有埃裡克少爺跟著，守夜人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漢斯家的浴場規格不低，其收入雖然比不上釀酒、紡織等傳統行業，但也是結結實實地踩在了城市中產階級的門檻上，扣除各種成本支出，一年也能有個六百格羅申左右的進賬，已經比一般的鐵匠鋪或麵包房要強了。
漢斯的浴場主母親對兒子並不吝嗇，漢斯的開銷也算不上揮霍，想要自己攢把劍出來自然並不算難，但在城市裡佩劍是獨屬於貴族的特權，漢斯尷尬的出身意味著他如果也學其他貴族佩上劍就很容易招來各種嘲諷與非議：
像他這樣生長於社會夾縫之中的人總是不上不下的，貴族們鄙夷他的卑賤，平民們則嘲笑他的傲慢。他必須用儘全力才能使自己和家庭不至於跌落，而向上的道路布滿荊棘、狹窄得幾乎不可見。
侍從並不總是騎士的預備役，有時它也是一個固定了的職業化半貴族階層，但總比“小皮條客”好得多。隻有經過了埃裡克少爺的任命，整個等級社會才勉強允許這個血統不純的家夥成為……至少自以為是他們中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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